第52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
半月后。
不知道是谁昨晚忘了今早两人都调休,没有想起来拉上遮光窗帘,江叙卧室朝阳,大清早就被刺眼阳光给照醒了。
他有些郁闷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确认他没办法再睡回笼觉了,烦躁地坐起身打算换衣服,却发现衬衫扣子微微有些发紧。
粉红色兔子玩偶带着主人怒气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,精准地砸在地铺上男人头顶,“沈方煜……”江叙带着一点气恼道:“她长得也太快了。”
沈方煜被他砸醒过来,揉着眼睛把兔子搂在怀里,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江叙,江叙背对着他,看不见微隆腹部,只能看见宽肩窄腰背影,“你还是很瘦嘛。”他随口道。
江叙面无表情地转过来,快五个月腹部已经明显能看出轮廓了。
沈方煜让他晃了晃眼,“嗯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开着玩笑评价道:“比我爸啤酒肚强。”
“沈方煜!”
眼见着江叙要生气,他忙坐起身,哄道:“刚好今天休息,我陪你买衣服去?”
勉强换了件宽松点休闲衬衫,两人在商场里来回逡巡,江叙目光一直在商务服饰区游走,没想到一个不留神,就被沈方煜拉进了一家潮牌店。
沈方煜利落地从架子上挑了好几件颜色花花绿绿连帽卫衣递给他,十几岁青少年审美显然没办法入江叙眼。
江叙看了看被塞进怀里衣服,一言难尽地望着他,“我高中毕业很久了沈方煜。”
他本博连读了八年,大概从第五年进医院起,就没怎么再穿过太学生气衣服,他长得年轻,要是穿再跳脱,难免容易让患者觉得不放心,所以江叙多数时候都是衬衣毛衣风衣混搭着来,显得更成熟稳重一些。
“卫衣保暖又宽松,你试试嘛。”沈方煜说:“白大褂一套上,谁看得见你里面穿什么。”
他把几件挑选出来卫衣丢在篓子里,又把江叙半哄半带地推进更衣室,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手绕到背后锁上门,自个儿守在更衣室门口,抱着肘看着江叙笑:“你要不换我就堵这儿不让你出来。”
“沈方煜你当医生真是屈才了,”江叙简直没遇见过这么无赖人,“你怎么不去当要债?”
沈方煜笑了笑,“我才懒得去堵别人门。”
江叙无奈地看了一眼篮子里衣服,沈方煜挑颜色都特别亮,江叙翻找了半天才找着一件黑色,显得稍微低调一些。
他背过身脱掉上衣,随手把换下来衣服丢到沈方煜手里,结果刚换上那件黑色卫衣,他就发现了其中端倪。
这件衣服设计师大概是个节能环保主义者,好好一块布料非要在胸口挖个洞,也不知道是能省点料子钱还是怎么。
他正在腹诽,沈方煜突然搭着他肩把他转过来,目光落在了那片露出来皮肤上。
冷白胸口生着一颗漂亮红痣,透过卫衣胸口敞口露出来,像是点睛之笔。
“好看啊。”沈方煜摸了摸鼻子,“我刚看见这衣服就觉得肯定特适合你。”
江叙皮笑肉不笑地讽了一句:“保暖?”
话音落下,身后咔哒一声锁响,太岁头上动土沈医生终于被反剪住双手,不容反驳地推出了更衣室。
然后江叙发现,他把沈方煜和他衣服一起锁在了外面……
“你放我进来啊江叙,”沈方煜伸手敲他门,挥舞着手里江叙衬衫,“你衣服还在我手里呢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江叙咬牙切齿地说完,把目光落回了那一篮子颜色鲜亮衣服里,最后破罐子破摔拿了最上面那件橙色换上。
听见更衣室里窸窸窣窣声响,沈方煜勾了勾嘴角。
半晌,江叙推开门,脸上带着一点儿尴尬。
他怀疑自己上一次穿这么亮颜色衣服还是六中校服。
不过至少比那件挖了洞破衣服强。
他站在镜子前,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,导购在一旁道:“哎呀,真好看,”她惊讶道:“看着跟大学生似。”
“是吧,”沈方煜眼睛亮晶晶,隔着镜子看着江叙眼睛,“我就说我眼光不错。”
江叙皮肤白,穿橙色一点儿也不显黑,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青春,宽松卫衣恰到好处地遮住他小腹,分毫也看不出微隆弧度。
然而江叙显然不太满意,就在他准备进去换了时候,沈方煜忽然道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候,你也是这样。”
他说:“穿着六中校服,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那身打眼红。”
沈方煜低头笑了笑,“虽然衣服是暖色,可是脸上表情却很冷,我当时就觉得你要是我们四中就好了,你和我们学校那身蓝校服肯定更搭,不过现在看……”
他手指搭在下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,接道:“还是亮色更衬你,显得整个人没那么不近人情。”
被抢了活儿导购站在一旁,愣愣看着沈方煜,见过陪朋友买衣服来夸好看,真没见过这么夸。
可让导购更没想到是,那个试衣服男人听了这番话,还真就同意把这件衣服给买下来了,包衣服时候她还在纳闷,分神时候一抬头,却撞见了沈方煜看江叙眼神。
被看着那个男人无知无觉,而看着人那个男人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眼神有多缠绵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。
正分着神,男人突然轻轻敲了敲柜台,递给她一件黑色卫衣,压低声音道:“把这件也包起来。”
“啊?”
沈方煜扫了一眼因为不耐烦等他付款,已经走到门口江叙,又对销售补了一句:“麻烦快一点,别让他发现了。”
导购:“?”
在商场逛了一圈,两人都很效率,最后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宽松毛衣和卫衣,估计至少能让江叙穿到怀孕六个月。
走出去时候,沈方煜接了个电话,挂断电话,江叙望过去,沈方煜对他说:“走,带你去看月嫂。”
“月嫂?”
“嗯,”沈方煜说:“到时候我来照顾你,不过孩子还是月嫂带更专业,我打听过了,现在月嫂也能直接雇一两年,我想着要是合适,就多雇一段时间,这样咱们上班时候,也有人看孩子。”
带孩子不是轻松事情,江叙之前也想过请月嫂,没想到沈方煜居然这么早就开始联系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,”沈方煜说:“现在A城这月嫂可复杂了,什么金牌银牌钻石牌,都得提前半年就预定上,跟医院建档一样,不然人家就没档期了,比大明星还难请呢。”
“还都是双向面试选择,跟咱们当年选导师似,我跑了几家会所,挑了一个我觉得还挺好,今天正好咱们有空,她也有空,家政中心那边通知我们过去面试。”
“那我们情况……”江叙欲言又止,毕竟他们这样家庭,恐怕全国找不出第二例。
“你愿意说实话吗?”沈方煜问,见江叙沉默他又道:“如果不愿意,我们就不说生孩子人是你,至于月嫂怎么理解是她自己事,我选人时候调研过,把喜欢八卦那些都筛出去了,今天面试这个,也不是会闲言碎语人。”
江叙听他说完安下心来,两人到家政中心时候,那位月嫂已经在了,工作人员把三人带到会议室里,给双方添上茶水。
“江先生,沈先生,我先自我介绍一下,”那月嫂看着面容温和,约莫三四十岁模样,“我叫包念,干月嫂这一行有八年了,一直在A城。”
她拿出自己简历、体检报告和各种证书,还有以前雇主们给她写评价和推荐信,推到两人眼前,厚厚一沓文件条分缕析,事无巨细。
专业,实在是专业。
江叙甚至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面试报考他研究生学生。
然而他显然也是被面试那个,包念笑道:“请问您二位能否告诉我你们关系?”她说:“我不是好奇,只是了解一下会更方便我工作,我知道之后也一定会守口如瓶。”
江叙和沈方煜对视了一眼,发现一时竟有些不太好解释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。
江叙:“同事。”
沈方煜:“朋友。”
思量半晌,两人同时开口,包念一愣。
江叙:“朋友。”
沈方煜:“同事。”
对视一眼,两人又同时改口。
包念:“……”
她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没有追问,只道:“好,大概明白了,那两位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
……
江叙和沈方煜都很有效率,包念也不是废话多人,半个小时后面试结束,双方都很满意,订了初步预订合同。
包念不在家政中心坐班,三人签完合同一起出来,包念礼貌地向两人道别,“那就半年后再见了。”
沈方煜看了江叙一眼,对包念客气道:“你家在哪边,我们顺路送你回去?”
“不用了,”包念指着不远处向他们走来男人,“我丈夫来接我了。”
沈方煜点点头,和江叙准备离开,刚迈开步子,背后突然被人拍了拍,他一转头,就看见了包念挽着丈夫——钵仔糕店老板。
卧槽,这也能碰见,世界也太小了!
沈方煜暗叫不好,然而想装作没看见已经迟了。
“果然是你!”显然钵仔糕大哥还记得他,一把就拽住了他。
“真是巧,居然在这儿碰见了,”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,“你是不知道,前段时间我孩子生病,多亏了有你送停车卡,给我们省了一大笔钱,”他转头对包念说:“老婆,他就是给我送停车卡那个人。”
“这么有缘分?”包念说:“多谢沈先生。”
沈方煜干笑了两声,没搭腔。
钵仔糕大哥其实还想问问沈方煜那短命老婆事儿,但是想着那天沈方煜都说那么严重了,多半他那老婆也不在人世了,见沈方煜没说,他也识趣地没提,而是好奇地问包念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姓什么?”
包念不知道沈方煜胡诌那段故事,对丈夫解释道:“刚刚沈先生和我签了一年月嫂合同,是我新雇主。”
“月嫂?”钵仔糕大哥愣了,他望向沈方煜,脸上热情逐渐消失,一点一点变得冰冷。
“哎你是不是人啊,老婆刚死就和别人好上了,”他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和家政中心招牌,一脸看人渣愤怒,嫉恶如仇道:“居然连孩子都有了?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!”
江叙:“?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老婆?”他问。
沈方煜气若游丝道: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你是他熟人吧?”钵仔糕大哥一副大嗓门,见到江叙开口,他也跟着道:“正好你也来评评理,你说说你这朋友干什么事?”
他越说越来气,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,“就一个多月前吧,他来我店里买钵仔糕,那会儿我都打烊了,本来没想卖给他,结果他说他老婆快死了活不过那晚上了,就想吃一口钵仔糕,我还以为他多深情呢。”
他愤愤不平道:“结果他现在老婆才死了几天啊,坟头草都没长出来吧,他就来请月嫂了?”他插着腰指着沈方煜鼻子,“我现在怀疑你老婆是不是就是让你给气死。”
一个多月前……江叙反应速度极快,脑子一转就算出来那钵仔糕是买给谁了。
好家伙,他就是那短命老婆。
他瞪了沈方煜一眼,眼神锋利得能杀人,后者心虚地笑了笑,擦了擦额头上汗。
江叙深吸一口气,对那气头上大哥说:“你冷静一下,事情不是你想这样,他老婆没死。”
“没死?”大哥说:“那怀孕……也是他老婆?”
江叙不太想回答,无奈沈方煜拼命给他使眼色,一个谎总要无数个谎来圆,江叙也知道当时沈方煜是为了给他买钵仔糕,才摊上现在这么个“渣男”骂名,于是叹了口气,自暴自弃地“嗯”了一声,心不甘情不愿地替沈方煜解围:“对,是他老婆。”
沈方煜眸光突然颤了颤。
大哥愣了愣,瞬间转怒为喜,“弟妹好福气啊,居然能死里逃生!”他拍了拍沈方煜胳膊,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是我误会你了,真是对不住,你别忘心里去啊,大哥错了。”
沈方煜没有立刻回答他,他让江叙那句“是他老婆”震得头皮发麻,一时没回过来神。
明知道江叙是在帮他解围才这么说,这句话还是莫名进了他心里,让他觉得心里毛躁躁,像是有小羽毛擦过去一样,有些说不清情绪。
“是,”江叙在旁边凉凉地回答着钵仔糕大哥:“还是多亏了济华妇产科沈医生,妙手回春。”
他刻意咬重了“沈医生”三个字,原本是奚落沈方煜意思,可沈方煜听进耳朵里,莫名就觉得耳垂烧慌。
“行了,别再问了。”包念显然比她丈夫要有眼力劲儿,再者现在沈方煜是她雇主,她听这两人三言两语,只觉得情况似乎挺复杂。
按她以往工作经验,越是复杂雇主情况越是不要问好,“少八卦多做事”才是家政最大赚钱秘诀,她只管赚钱,雇主私事她一点儿也不想多知道。
“孩子该饿了,我今天好不容易能回家,咱们早点回去吧?”
“哦对!”钵仔糕大哥一拍脑门儿,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他对两人道:“孩子在家等着呢。”他说完又带着歉意对沈方煜说:“这次真是不好意思,下回你和弟妹一起过来店里吃钵仔糕,要吃多少都行,大哥免费请你们。”
眼见着钵仔糕大哥和包念走远,江叙终于忍不住道:“你这么会编怎么不去说书呢?”
“你一会儿要我去说书,一会儿要我去追债,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职业?”
江叙白了他一眼。
钵仔糕大哥走了,沈方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放心,”他说:“我做医生也能养活你和孩子,虽然不能大富大贵,至少饿不死。”他认真道:“我觉得医生收入还是比说书和追债高。”
“谁要你养活?”
“没有人要,”沈方煜说:“我自己想养,”他看着江叙,“那你让不让我养你?”
江叙安静了片刻,“嘁”了一声,“你养你短命老婆去。”
“好,”沈方煜搭上他肩,“今晚就去买钵仔糕,买红豆,不过你不能吃多了,小心又肠痉挛。”他手指顺势搭在江叙脖颈附近,指尖一不小心碰到了他侧颈。
江叙手肘突然往后一撞,沈方煜骤然吃痛被顶开,一抬眼发现江叙侧颈红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因为江叙皮肤白,那片红格外明显。他伸手想去看看情况,却被江叙一掌拍开。
江叙突然加快了脚步,沈方煜莫名其妙地追上去,“是不是过敏?”
江叙赶在侧颈温度烧到脸上之前捂住了沈方煜嘴,没等沈方煜一句“谋杀”喊出来,江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。
来电人是他母亲。
江叙食指放在唇边,给沈方煜比了个“嘘”手势,转头对电话道:“怎么了妈?”
电话那头传来搓麻将声音,“没什么事,就是跟你严阿姨一起打牌呢,她说听新闻说,国外有个男人能生孩子,我不相信,她让我打电话问问你,说你们大城市医院里肯定知道,小叙呀,这事儿是真不?”
江叙看了沈方煜一眼。
“是真。”
他抿了抿唇,把M国那个病例大致情况跟母亲说了一遍,江母在电话那头惊诧道:“这么说还真有这事?这可太稀奇了。”
“你看我就说是真吧。”严阿姨声音混着麻将声一同被收进话筒,“你还非要问小叙,你家小叙忙着呢。”
“是啊是啊,”江母笑了,“大医院就是忙,没办法。”
“哎呦,我们家儿子想这么忙都没机会呢,还是你们小叙有出息,年纪轻轻就在大城市扎了根当了主任,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?”
“哎,”江母颇为矜持地笑道:“他自己努力,我小时候就没管过他。”
江叙:“……”
“妈,没什么事我挂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去忙吧。”
麻将声里电话被挂断,江叙有点无奈。他爸妈是真心疼他对他好,但他爸妈也是望子成龙,借子耍威风典型。
江叙其实并不愿意成为他父母谈资。
“哎,”沈方煜突然叫他,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借着这个机会跟你爸妈坦白?”
江叙神色顿住。
这确实是一个很好机会,至少现在M国病例在前,他父母也会更容易接受男人可以怀孕这个事实。
而且,他其实是想说。
手术有风险,江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地离开手术台,他希望在这之前能给他父母一个心理准备,而不是让年过半百二老骤闻噩耗。
另外,如果他手术成功,和孩子都好好,那他也总有一天要带着孩子去见他爷爷奶奶。
但他不太敢说。
M国那个病例不止在科研圈引起了轩然大波,因为它特殊性和国人喜闻乐见看热闹爱好,网络上也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。
大多数人是尊重祝福,但也有人发表着一些类似于“不男不女”,“怪物”,“恶心”这样言论。
他有点担心一直以来把他视作骄傲父母,无法接受他们儿子变成“怪物”。
旁人言论他或许不会放在心上,但江叙不太想听到父母说那样话。
“没事,”沈方煜碰了碰他,“想说就说,我陪你一起回去,你什么时候再调休,我跟人换了班和你回B市,跟你父母当面说。”
“你不怕……”
“我打算提前去骨科挂个号,”沈方煜说:“然后再去买份保险。”
江叙欲言又止:“这算不算骗保?”
沈方煜想了想,配合道:“那我去定制一套防弹衣?”
江叙让沈方煜给逗笑了,刚刚心里那点儿不快和压抑也散了,他望着沈方煜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给我也订一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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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谁昨晚忘了今早两人都调休,没有想起来拉上遮光窗帘,江叙卧室朝阳,大清早就被刺眼阳光给照醒了。
他有些郁闷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确认他没办法再睡回笼觉了,烦躁地坐起身打算换衣服,却发现衬衫扣子微微有些发紧。
粉红色兔子玩偶带着主人怒气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,精准地砸在地铺上男人头顶,“沈方煜……”江叙带着一点气恼道:“她长得也太快了。”
沈方煜被他砸醒过来,揉着眼睛把兔子搂在怀里,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江叙,江叙背对着他,看不见微隆腹部,只能看见宽肩窄腰背影,“你还是很瘦嘛。”他随口道。
江叙面无表情地转过来,快五个月腹部已经明显能看出轮廓了。
沈方煜让他晃了晃眼,“嗯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开着玩笑评价道:“比我爸啤酒肚强。”
“沈方煜!”
眼见着江叙要生气,他忙坐起身,哄道:“刚好今天休息,我陪你买衣服去?”
勉强换了件宽松点休闲衬衫,两人在商场里来回逡巡,江叙目光一直在商务服饰区游走,没想到一个不留神,就被沈方煜拉进了一家潮牌店。
沈方煜利落地从架子上挑了好几件颜色花花绿绿连帽卫衣递给他,十几岁青少年审美显然没办法入江叙眼。
江叙看了看被塞进怀里衣服,一言难尽地望着他,“我高中毕业很久了沈方煜。”
他本博连读了八年,大概从第五年进医院起,就没怎么再穿过太学生气衣服,他长得年轻,要是穿再跳脱,难免容易让患者觉得不放心,所以江叙多数时候都是衬衣毛衣风衣混搭着来,显得更成熟稳重一些。
“卫衣保暖又宽松,你试试嘛。”沈方煜说:“白大褂一套上,谁看得见你里面穿什么。”
他把几件挑选出来卫衣丢在篓子里,又把江叙半哄半带地推进更衣室,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手绕到背后锁上门,自个儿守在更衣室门口,抱着肘看着江叙笑:“你要不换我就堵这儿不让你出来。”
“沈方煜你当医生真是屈才了,”江叙简直没遇见过这么无赖人,“你怎么不去当要债?”
沈方煜笑了笑,“我才懒得去堵别人门。”
江叙无奈地看了一眼篮子里衣服,沈方煜挑颜色都特别亮,江叙翻找了半天才找着一件黑色,显得稍微低调一些。
他背过身脱掉上衣,随手把换下来衣服丢到沈方煜手里,结果刚换上那件黑色卫衣,他就发现了其中端倪。
这件衣服设计师大概是个节能环保主义者,好好一块布料非要在胸口挖个洞,也不知道是能省点料子钱还是怎么。
他正在腹诽,沈方煜突然搭着他肩把他转过来,目光落在了那片露出来皮肤上。
冷白胸口生着一颗漂亮红痣,透过卫衣胸口敞口露出来,像是点睛之笔。
“好看啊。”沈方煜摸了摸鼻子,“我刚看见这衣服就觉得肯定特适合你。”
江叙皮笑肉不笑地讽了一句:“保暖?”
话音落下,身后咔哒一声锁响,太岁头上动土沈医生终于被反剪住双手,不容反驳地推出了更衣室。
然后江叙发现,他把沈方煜和他衣服一起锁在了外面……
“你放我进来啊江叙,”沈方煜伸手敲他门,挥舞着手里江叙衬衫,“你衣服还在我手里呢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江叙咬牙切齿地说完,把目光落回了那一篮子颜色鲜亮衣服里,最后破罐子破摔拿了最上面那件橙色换上。
听见更衣室里窸窸窣窣声响,沈方煜勾了勾嘴角。
半晌,江叙推开门,脸上带着一点儿尴尬。
他怀疑自己上一次穿这么亮颜色衣服还是六中校服。
不过至少比那件挖了洞破衣服强。
他站在镜子前,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,导购在一旁道:“哎呀,真好看,”她惊讶道:“看着跟大学生似。”
“是吧,”沈方煜眼睛亮晶晶,隔着镜子看着江叙眼睛,“我就说我眼光不错。”
江叙皮肤白,穿橙色一点儿也不显黑,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青春,宽松卫衣恰到好处地遮住他小腹,分毫也看不出微隆弧度。
然而江叙显然不太满意,就在他准备进去换了时候,沈方煜忽然道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候,你也是这样。”
他说:“穿着六中校服,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那身打眼红。”
沈方煜低头笑了笑,“虽然衣服是暖色,可是脸上表情却很冷,我当时就觉得你要是我们四中就好了,你和我们学校那身蓝校服肯定更搭,不过现在看……”
他手指搭在下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,接道:“还是亮色更衬你,显得整个人没那么不近人情。”
被抢了活儿导购站在一旁,愣愣看着沈方煜,见过陪朋友买衣服来夸好看,真没见过这么夸。
可让导购更没想到是,那个试衣服男人听了这番话,还真就同意把这件衣服给买下来了,包衣服时候她还在纳闷,分神时候一抬头,却撞见了沈方煜看江叙眼神。
被看着那个男人无知无觉,而看着人那个男人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眼神有多缠绵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。
正分着神,男人突然轻轻敲了敲柜台,递给她一件黑色卫衣,压低声音道:“把这件也包起来。”
“啊?”
沈方煜扫了一眼因为不耐烦等他付款,已经走到门口江叙,又对销售补了一句:“麻烦快一点,别让他发现了。”
导购:“?”
在商场逛了一圈,两人都很效率,最后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宽松毛衣和卫衣,估计至少能让江叙穿到怀孕六个月。
走出去时候,沈方煜接了个电话,挂断电话,江叙望过去,沈方煜对他说:“走,带你去看月嫂。”
“月嫂?”
“嗯,”沈方煜说:“到时候我来照顾你,不过孩子还是月嫂带更专业,我打听过了,现在月嫂也能直接雇一两年,我想着要是合适,就多雇一段时间,这样咱们上班时候,也有人看孩子。”
带孩子不是轻松事情,江叙之前也想过请月嫂,没想到沈方煜居然这么早就开始联系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,”沈方煜说:“现在A城这月嫂可复杂了,什么金牌银牌钻石牌,都得提前半年就预定上,跟医院建档一样,不然人家就没档期了,比大明星还难请呢。”
“还都是双向面试选择,跟咱们当年选导师似,我跑了几家会所,挑了一个我觉得还挺好,今天正好咱们有空,她也有空,家政中心那边通知我们过去面试。”
“那我们情况……”江叙欲言又止,毕竟他们这样家庭,恐怕全国找不出第二例。
“你愿意说实话吗?”沈方煜问,见江叙沉默他又道:“如果不愿意,我们就不说生孩子人是你,至于月嫂怎么理解是她自己事,我选人时候调研过,把喜欢八卦那些都筛出去了,今天面试这个,也不是会闲言碎语人。”
江叙听他说完安下心来,两人到家政中心时候,那位月嫂已经在了,工作人员把三人带到会议室里,给双方添上茶水。
“江先生,沈先生,我先自我介绍一下,”那月嫂看着面容温和,约莫三四十岁模样,“我叫包念,干月嫂这一行有八年了,一直在A城。”
她拿出自己简历、体检报告和各种证书,还有以前雇主们给她写评价和推荐信,推到两人眼前,厚厚一沓文件条分缕析,事无巨细。
专业,实在是专业。
江叙甚至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面试报考他研究生学生。
然而他显然也是被面试那个,包念笑道:“请问您二位能否告诉我你们关系?”她说:“我不是好奇,只是了解一下会更方便我工作,我知道之后也一定会守口如瓶。”
江叙和沈方煜对视了一眼,发现一时竟有些不太好解释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。
江叙:“同事。”
沈方煜:“朋友。”
思量半晌,两人同时开口,包念一愣。
江叙:“朋友。”
沈方煜:“同事。”
对视一眼,两人又同时改口。
包念:“……”
她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没有追问,只道:“好,大概明白了,那两位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
……
江叙和沈方煜都很有效率,包念也不是废话多人,半个小时后面试结束,双方都很满意,订了初步预订合同。
包念不在家政中心坐班,三人签完合同一起出来,包念礼貌地向两人道别,“那就半年后再见了。”
沈方煜看了江叙一眼,对包念客气道:“你家在哪边,我们顺路送你回去?”
“不用了,”包念指着不远处向他们走来男人,“我丈夫来接我了。”
沈方煜点点头,和江叙准备离开,刚迈开步子,背后突然被人拍了拍,他一转头,就看见了包念挽着丈夫——钵仔糕店老板。
卧槽,这也能碰见,世界也太小了!
沈方煜暗叫不好,然而想装作没看见已经迟了。
“果然是你!”显然钵仔糕大哥还记得他,一把就拽住了他。
“真是巧,居然在这儿碰见了,”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,“你是不知道,前段时间我孩子生病,多亏了有你送停车卡,给我们省了一大笔钱,”他转头对包念说:“老婆,他就是给我送停车卡那个人。”
“这么有缘分?”包念说:“多谢沈先生。”
沈方煜干笑了两声,没搭腔。
钵仔糕大哥其实还想问问沈方煜那短命老婆事儿,但是想着那天沈方煜都说那么严重了,多半他那老婆也不在人世了,见沈方煜没说,他也识趣地没提,而是好奇地问包念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姓什么?”
包念不知道沈方煜胡诌那段故事,对丈夫解释道:“刚刚沈先生和我签了一年月嫂合同,是我新雇主。”
“月嫂?”钵仔糕大哥愣了,他望向沈方煜,脸上热情逐渐消失,一点一点变得冰冷。
“哎你是不是人啊,老婆刚死就和别人好上了,”他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和家政中心招牌,一脸看人渣愤怒,嫉恶如仇道:“居然连孩子都有了?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!”
江叙:“?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老婆?”他问。
沈方煜气若游丝道: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你是他熟人吧?”钵仔糕大哥一副大嗓门,见到江叙开口,他也跟着道:“正好你也来评评理,你说说你这朋友干什么事?”
他越说越来气,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,“就一个多月前吧,他来我店里买钵仔糕,那会儿我都打烊了,本来没想卖给他,结果他说他老婆快死了活不过那晚上了,就想吃一口钵仔糕,我还以为他多深情呢。”
他愤愤不平道:“结果他现在老婆才死了几天啊,坟头草都没长出来吧,他就来请月嫂了?”他插着腰指着沈方煜鼻子,“我现在怀疑你老婆是不是就是让你给气死。”
一个多月前……江叙反应速度极快,脑子一转就算出来那钵仔糕是买给谁了。
好家伙,他就是那短命老婆。
他瞪了沈方煜一眼,眼神锋利得能杀人,后者心虚地笑了笑,擦了擦额头上汗。
江叙深吸一口气,对那气头上大哥说:“你冷静一下,事情不是你想这样,他老婆没死。”
“没死?”大哥说:“那怀孕……也是他老婆?”
江叙不太想回答,无奈沈方煜拼命给他使眼色,一个谎总要无数个谎来圆,江叙也知道当时沈方煜是为了给他买钵仔糕,才摊上现在这么个“渣男”骂名,于是叹了口气,自暴自弃地“嗯”了一声,心不甘情不愿地替沈方煜解围:“对,是他老婆。”
沈方煜眸光突然颤了颤。
大哥愣了愣,瞬间转怒为喜,“弟妹好福气啊,居然能死里逃生!”他拍了拍沈方煜胳膊,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是我误会你了,真是对不住,你别忘心里去啊,大哥错了。”
沈方煜没有立刻回答他,他让江叙那句“是他老婆”震得头皮发麻,一时没回过来神。
明知道江叙是在帮他解围才这么说,这句话还是莫名进了他心里,让他觉得心里毛躁躁,像是有小羽毛擦过去一样,有些说不清情绪。
“是,”江叙在旁边凉凉地回答着钵仔糕大哥:“还是多亏了济华妇产科沈医生,妙手回春。”
他刻意咬重了“沈医生”三个字,原本是奚落沈方煜意思,可沈方煜听进耳朵里,莫名就觉得耳垂烧慌。
“行了,别再问了。”包念显然比她丈夫要有眼力劲儿,再者现在沈方煜是她雇主,她听这两人三言两语,只觉得情况似乎挺复杂。
按她以往工作经验,越是复杂雇主情况越是不要问好,“少八卦多做事”才是家政最大赚钱秘诀,她只管赚钱,雇主私事她一点儿也不想多知道。
“孩子该饿了,我今天好不容易能回家,咱们早点回去吧?”
“哦对!”钵仔糕大哥一拍脑门儿,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他对两人道:“孩子在家等着呢。”他说完又带着歉意对沈方煜说:“这次真是不好意思,下回你和弟妹一起过来店里吃钵仔糕,要吃多少都行,大哥免费请你们。”
眼见着钵仔糕大哥和包念走远,江叙终于忍不住道:“你这么会编怎么不去说书呢?”
“你一会儿要我去说书,一会儿要我去追债,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职业?”
江叙白了他一眼。
钵仔糕大哥走了,沈方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放心,”他说:“我做医生也能养活你和孩子,虽然不能大富大贵,至少饿不死。”他认真道:“我觉得医生收入还是比说书和追债高。”
“谁要你养活?”
“没有人要,”沈方煜说:“我自己想养,”他看着江叙,“那你让不让我养你?”
江叙安静了片刻,“嘁”了一声,“你养你短命老婆去。”
“好,”沈方煜搭上他肩,“今晚就去买钵仔糕,买红豆,不过你不能吃多了,小心又肠痉挛。”他手指顺势搭在江叙脖颈附近,指尖一不小心碰到了他侧颈。
江叙手肘突然往后一撞,沈方煜骤然吃痛被顶开,一抬眼发现江叙侧颈红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因为江叙皮肤白,那片红格外明显。他伸手想去看看情况,却被江叙一掌拍开。
江叙突然加快了脚步,沈方煜莫名其妙地追上去,“是不是过敏?”
江叙赶在侧颈温度烧到脸上之前捂住了沈方煜嘴,没等沈方煜一句“谋杀”喊出来,江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。
来电人是他母亲。
江叙食指放在唇边,给沈方煜比了个“嘘”手势,转头对电话道:“怎么了妈?”
电话那头传来搓麻将声音,“没什么事,就是跟你严阿姨一起打牌呢,她说听新闻说,国外有个男人能生孩子,我不相信,她让我打电话问问你,说你们大城市医院里肯定知道,小叙呀,这事儿是真不?”
江叙看了沈方煜一眼。
“是真。”
他抿了抿唇,把M国那个病例大致情况跟母亲说了一遍,江母在电话那头惊诧道:“这么说还真有这事?这可太稀奇了。”
“你看我就说是真吧。”严阿姨声音混着麻将声一同被收进话筒,“你还非要问小叙,你家小叙忙着呢。”
“是啊是啊,”江母笑了,“大医院就是忙,没办法。”
“哎呦,我们家儿子想这么忙都没机会呢,还是你们小叙有出息,年纪轻轻就在大城市扎了根当了主任,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?”
“哎,”江母颇为矜持地笑道:“他自己努力,我小时候就没管过他。”
江叙:“……”
“妈,没什么事我挂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去忙吧。”
麻将声里电话被挂断,江叙有点无奈。他爸妈是真心疼他对他好,但他爸妈也是望子成龙,借子耍威风典型。
江叙其实并不愿意成为他父母谈资。
“哎,”沈方煜突然叫他,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借着这个机会跟你爸妈坦白?”
江叙神色顿住。
这确实是一个很好机会,至少现在M国病例在前,他父母也会更容易接受男人可以怀孕这个事实。
而且,他其实是想说。
手术有风险,江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地离开手术台,他希望在这之前能给他父母一个心理准备,而不是让年过半百二老骤闻噩耗。
另外,如果他手术成功,和孩子都好好,那他也总有一天要带着孩子去见他爷爷奶奶。
但他不太敢说。
M国那个病例不止在科研圈引起了轩然大波,因为它特殊性和国人喜闻乐见看热闹爱好,网络上也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。
大多数人是尊重祝福,但也有人发表着一些类似于“不男不女”,“怪物”,“恶心”这样言论。
他有点担心一直以来把他视作骄傲父母,无法接受他们儿子变成“怪物”。
旁人言论他或许不会放在心上,但江叙不太想听到父母说那样话。
“没事,”沈方煜碰了碰他,“想说就说,我陪你一起回去,你什么时候再调休,我跟人换了班和你回B市,跟你父母当面说。”
“你不怕……”
“我打算提前去骨科挂个号,”沈方煜说:“然后再去买份保险。”
江叙欲言又止:“这算不算骗保?”
沈方煜想了想,配合道:“那我去定制一套防弹衣?”
江叙让沈方煜给逗笑了,刚刚心里那点儿不快和压抑也散了,他望着沈方煜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给我也订一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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