宸陌重聚
夜允宸此刻脸上已经恢复了漠然,方才的痛楚早已没了踪迹。
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主仆二人:“这次算你们命大,朕警告你们,倘若你们胆敢再做出任何伤害凝贵妃的事,休怪朕立刻将你二人处以极刑。”说完,他拂袖转身,拥着上官依凝大步朝外走去,没再回头看一眼紫陌,尽管他的心已经被扣在了这。
上官依凝未见夜允宸亲手杀了紫陌,必然是心中不满,但听闻最后夜允宸说的那番话,所有的不爽也就都烟消云散了。昔日所受的屈辱,今日总算是一并讨回了。
出了雍华宫,夜允宸不等上官依凝开口,便命人将上官依凝主仆二人送回锦瑟殿。
其实,与其说是派人护送,倒不如说是派人监视,他的确怕上官依凝再次折回来伤害紫陌。所以为保万无一失,他只能给予她最高的荣宠,便是坐着皇帝的轿辇回宫。他相信,像是上官依凝如此贪慕虚荣与权势的女子,定不会放过这样炫耀的机会。
待人都走远了,如雪将紫陌扶起,流泪道:“娘娘为何这样傻?为何要承认那些莫须有的事实?难道娘娘就甘愿为那贱人所害么?”
紫陌苦笑摇首,“因为唯有如此,我才能保住他……”说罢,她挣扎着起身,朝床榻走去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如雪蹲在那看着紫陌的身影,心痛的用手掩住口。
她心疼紫陌,心疼她如此自我折磨的活着,如此奋不顾身的爱着,如此卑贱的接受屈辱!
其实,她并不知道,这一切对于紫陌来说并非是一种煎熬,而是一种令她活下去的支撑。因为这样,至少她会觉得,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多余的,至少自己对他还是有所帮助的。
娘娘,你放心,再过不了多久,你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折磨了。
合欢宫外,夜允璃将楚殇拉去偏僻处。
楚殇抱拳道:“臣代皇上谢过王爷。倘若不是王爷及时唤文将军进宫,此刻皇帝定还在雍华宫备受煎熬!”夜允璃笑道:“这些都是本王心甘情愿的,莫要言谢。若是真要替皇兄感谢本王,那就帮本王完成一件事。”话音未落,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。
楚殇接过纸包,不解的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夜允璃沉声的回道:“蒙汗药。”
楚殇听罢,双眸不由瞪得老大,他似乎明白夜允璃的意思了,可又并不确信。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帝,若是在皇帝的饭菜中下毒是灭九族的大罪!
见状,夜允璃并不意外。
他平缓的说道:“你猜的没错,本王要你做的正是这件事!”
楚殇凝眉,“可是……”然而,话未说完,便被夜允璃打断,只听他道:“放心,若是出了什么岔子,由本王一个人担着,绝对不会让你受了委屈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人皮面具,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,确定无人之后,他低头,将面具戴在脸上。过了好半响,他才再度抬头,却在抬头的刹那惊了楚殇一跳。因为,眼前的这张脸与夜允宸竟无半点区别!他大胆猜测着,“王爷是要……”却不敢直言。
夜允璃毫无隐瞒的点头,“正是。本王身为瑾国的王爷,又是皇上的兄弟,自然有义务为民造福,为皇上奉献。所以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只要今夜你保证让皇上喝下参了这蒙汗药的茶水就好,本王一定要保证皇上的平安。”楚殇不得不说,他是被夜允璃所感动的,因为这些年来,他们兄弟二人关系如何,他这个旁观者再清楚不过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夜允璃竟然甘愿为夜允宸奉献一切,他怎能说不感动,或许真的是血浓于水吧!
良久,楚殇勾了勾唇,正色道:“臣必定听王爷吩咐!”
虽然他没有读过多少诗书,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,夜允宸的处境是何其的危险,他又怎会不晓得?只要保住了夜允宸,瑾国的江山就会多几分安稳。
夜允璃拍了拍楚殇的肩膀,“那好,今夜亥时,本王会来与你碰头。”
楚殇点头,“一定不负王爷所托。”
夜允宸笑了笑,“切记,一定要在亥时之前保证皇上喝下这蒙汗药。”
楚殇道:“一定!”
闻言后,夜允璃便放心的转身离开了,因为接下来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他来做。距离亥时只剩几个时辰了,他要在这几个时辰里,将紫陌安全的送出宫去才可。
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裳,又换了一张陌生的脸孔,夜允璃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往雍华宫而去。果不其然,到了门口便被侍卫拦了下来,他下意识的低了低头,道:“奴才是合欢宫中做出的人,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给里面那位送些东西。”
侍卫们互相瞅了瞅彼此,然后道:“可有手谕?”
夜允璃摇了摇头,“没有,皇上是在处理折子之前口谕的,若是各位不信大可以去合欢宫一问究竟。但是若是耽误了皇上的事,各位可就吃罪不起了。”侍卫都是欺软怕硬的,夜允璃自然明白这一点,所以他一言击中要害,他们便是不想放人也得放。
闻言,其中一人想了想便侧开了身,“好,那就先放你进去。若是你敢假传圣旨,我定会上报皇上,让你人头落地。”
夜允璃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然后,他顺着侍卫让出的道走了进去。确定后面无人跟着,他便加快了脚步,殿门一开一合,如雪便立刻迎了上来,“王爷,您可算是来了。”
夜允璃将食盒放在桌上,朝内殿看了一眼,问道:“都准备好了么?”
如雪点头,“都准备好了,晌午后,我做了一碗汤羹给娘娘,娘娘喝下以后就睡了。”
夜允璃微笑道:“我真的为汐儿有你这样一个丫鬟而欣慰。如雪,你要知道,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可是等于将头拎在了手上,你确定不后悔么?”
如雪坚决的摇头,“不后悔,如果没有娘娘,如雪早就不能活到今天。”她含泪往床榻上瞥了一眼,“别说还有活着的机会,哪怕是没有,为了娘娘,奴婢也是义不容辞的。奴婢没有别的愿望,只希望娘娘能够好好的活下去,不要再如此卑微,不要再这样自我折磨就好。”
她深深吸允了一口气,将手递到夜允璃面前,“将面具给我吧。”
而在这之前,她曾背着紫陌与夜允璃通过信,所以今日的一切,也是他们之前早就协商好的。目的就是要将紫陌带离皇宫,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代替紫陌去死,那么无疑这个人只会是她,因为她是那么的心疼紫陌。
夜允璃将食盒打开,从里面取出了两张面具,然后拿起其中一个亲自为如雪戴好。
眼下,除了他之外,只怕不会有人看的出,紫陌与如雪哪个真哪个假?他满意的点点头,嘱咐道:“你去与汐儿兑换一下衣裳,我在外殿等着。”
如雪点头,转身朝内殿快步跑去。
伺候紫陌时间久了,对她的衣裳更是熟悉的不得了,三下两下便换好了。当她再度站在夜允璃面前时,竟让他有一丝的错觉,仿佛眼前的就是紫陌。
如雪轻轻蹙了蹙眉,伸手在夜允璃眼前晃了晃,“王爷?”
夜允璃这才回神,有些尴尬的撇开眼,“一会儿我会将紫陌当做你带走。所以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紫陌,而你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东西的,这一点定不能露馅。”
如雪用力点头,“放心吧王爷,娘娘平日里的习惯,奴婢比她还要熟悉,定不会出岔子。”
夜允璃闻言后,稍稍放下心来,“今夜过后,顶替皇上的将是我。所以若是‘皇上’出现在你面前,你不要惊慌,因为那是我,我不会戳穿你。”.
如雪微笑道:“其实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又何止是如雪一人,王爷不也是么?为了娘娘与皇上的幸福,竟然甘愿做这样的牺牲。甚至不惜冒着诛九族的罪,也要帮皇上与娘娘脱离险境,王爷才是最傻的那个!”
夜允璃幽幽叹了一声,“只要是为了汐儿,就算此刻去死,我也不会胆怯半分。更何况事关瑾国江山的安稳,还有皇兄的安危呢?”
这一刻,如雪忽然觉得,夜允璃仿佛置身于万丈光芒之内一样,是那样的耀眼夺目。
很快,夜允璃便将另一张面具戴在了紫陌的脸上,自然那张脸便成了如雪。只有如此,这雍华宫中少了一个人,才不会被人怀疑。
如雪不免疑问道:“王爷真的确定,如此便能骗过所有人么?包括凝贵妃?”
夜允璃自信道:“当然,倘若不能,我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去做。”他从怀中取出匕首,在手指上重重的划了一下,血立刻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,滴落在紫陌的脸上。
见状,如雪惊道:“王爷这是做什么?如果需要血,用奴婢的就好了。”
夜允璃一边躬身将血在自己的唇角和脸上摸匀,一边调笑道:“怜香惜玉的心,我还是有的。更何况你现在顶着一张汐儿的脸,我怎能下得去手?”
如雪此刻忽然觉得,紫陌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子,因为她拥有了夜允璃这样无私的爱。
出神间,只听夜允璃再度开口道:“放心吧,上官依凝不会起疑心。因为我会对外宣布,是皇兄下旨赐死你,为她而出气的。想必她听了此消息后,只会沉迷于这莫大的荣宠中,并不会多做细想。所以,你安心的在这扮演好汐儿就好,而我也会在暗中护你周全。”
如雪“嗯”了一声,“我相信,王爷有这个能力。”在她眼中,本就觉得夜允璃是个智勇双全的男子,而这一认知,在这一刻,她便更加肯定了。
夜允璃将紫陌扶起,然后架着她的身子往外而去,如雪在一侧帮衬着。
到了门口,夜允璃看向如雪,“就到这吧,千万别忘了你此刻是个失明的人。”如雪轻笑,道:“王爷定要将娘娘送到安全的地方,一定一定!”
夜允璃像是许诺的点头,“我会!”说完,他架着紫陌昏睡的身子朝外走去。
到了门前,侍卫见夜允璃架着人,上前拦道:“停!你这是做什么?没有皇上的圣旨,这雍华宫中的人,谁都不能带走!”
夜允璃不卑不亢的回道:“这是皇上下旨要赐死的奴婢,是为了给凝贵妃出气的。而且皇上赐的毒酒是有剧毒性的,若是不将尸体丢去乱葬岗,定会在宫中引起不必要的慌乱,若是眼中的话,还能引起疫病。这位大哥,你真的确定要拦着么?不怕被染了尸毒?”
这世上,没有人是不惜命的,他就不信,听了这些后,谁还敢拦着。
这时,另外一个侍卫赶紧捂住了口鼻,劝道:“哎呀,不过就一个奴婢,反正里面那个最主要的没丢就行,赶紧放行吧。为了这个一个死人,染了一身病可就不值得了。”侍卫一听,也是有几分道理的,于是便也侧过身,让夜允璃带着紫陌离开。
毕竟那张脸在他们眼前看着就是如雪,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。
夜允璃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微笑,出了雍华宫不久便有一处马车在那候着,他环顾了一眼四周,确定无人后将紫陌抱上马车,吩咐车夫立刻出宫。
车帘内,他飞快的将太监服脱去,将面具也撕掉。
临到宫门前,侍卫拦截住马车,夜允璃便已王爷的面容见人,“是本王。”
侍卫见人后,立刻跪道:“臣等参见王爷。”
夜允璃摆了摆手,“走吧。”然后顺手撂下了车帘。当马车安全的离开皇宫后,夜允璃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。若说他不担心是假的,只要出现了一点的意外,他与紫陌便谁都别想活着走出皇宫,只怕还会引起更多的猜忌与不必要的慌乱。
这时,如雪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上官依凝耳中。而事实也正如夜允璃所料,当上官依凝得知这一消息时,是有猜忌的,但又听闻是为她出气,便立刻高兴了起来。
“那个贱人可还在里头?”
侍卫道:“回娘娘的话,自然在,臣进去确认过。估计也是因为伤心过度,臣进去的时候,她正伏在地上啜泣呢。”
闻言,上官依凝轻哼了一声,“是啊,唯一伺候的她的人都走了,她能不哭么!”
只见她从梳妆台上随手捞起了一个金簪,“这个是赏你的,你表现不错,待日后本宫登上了后位,定会提拔你的。”采蓝将金簪递到侍卫面前,侍卫兴奋的接了下来,叩首道:“谢娘娘赏赐,能为娘娘效命,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上官依凝掀了掀唇角,“行了,下去吧。这些话留着本宫真做了皇后那日再说也不迟。”
侍卫起身,笑着悄然退了下去。
采蓝继续为上官依凝梳理着青丝,不禁问了一句:“娘娘可真是要提拔他?”
上官依凝伸手抚了抚秀眉,“见利忘义的东西,本宫岂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?不过是碍于眼下缺人可用,就姑且容他多活两日罢了。”采蓝将发髻盘起,“依照他而言,如雪死了,娘娘这次倒是能松一口气了,想要除了那人便又容易了几分。”
上官依凝将护甲戴在指尖上,“几分信,几分不信吧。夜里你派个人去乱葬岗瞧瞧,是不是真的有如雪那丫头的尸体,毕竟要眼见为实。”
采蓝点头,“娘娘真是谨慎。奴婢一会儿就去吩咐小夏子。”
“谨慎?”上官依凝冷笑一声,“在这后宫中,只怕不谨慎的人,到最后都只能成为别人的替死鬼,本宫岂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。”梳理完毕,采蓝将上官依凝扶起,“娘娘眼下的恩宠已无人可及,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上心,您也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。”
上官依凝面带笑容,从花盆中的百合上揪下一朵来,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,“但愿吧。”她从不信命,她只相信事在人为。所以只要一日未坐上后位,一日就不能掉以轻心。
马车一路行到郊外,那里夜允璃早已安排了人去接替,只等着他们的到来。
车上,夜允璃小心翼翼的将紫陌脸上的面具揭下去。动作尤其轻柔,尽管她是昏迷的,却也生怕弄疼了她。他掀开车帘,见马车已经来到了郊外,便知与紫陌相聚的时间不多了。
低头看着昏厥中的紫陌,他目光温柔似水,却不难看出泛起了点滴泪光。
指尖徘徊在她绝美的脸颊上,他是那样贪恋着她,心中有千种万种的舍不得。可为了她的幸福,他又不得不行这一步。
“汐儿,此番一别,或许今生再不能相见。不过,你定要答应我,将来无论真相如何,结局如何,都莫要再伤心,因为无论我是生是死,都会心疼。答应我,一定要幸福活下去,如此才不枉费我费尽心思将你救出宫来……”
他轻轻吻过她的脸颊,一路缓缓向下,却在接近她唇的瞬间僵住了动作。
在他心中,南宫沫汐是那样完美,是不可亵渎的。他自知没有资格获得她的吻,一切就留给来生吧,算是一个最美好的愿望。因为他清楚的记得,她曾说,来世,她会嫁给他。
“汐儿,不要忘了你的承诺哦……因为那将是我永生永世唯一的夙愿。”
夜允璃咬唇强忍着内心涌出的悲恸,他忘情的抱着她,享受她给予他的最后一丝温度。泪顺着俊美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紫陌长长的睫毛上,“等汐儿醒来之时,他应该就会来到你身边,璃哥哥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所以,就算为了璃哥哥也要幸福下去!”
汐儿,这一生,我的幸福都还没有怎么用过。
所以,现在我要将全部的幸福都给你,只愿你能够永享幸福!
见马车近了,小厮赶紧上前迎着,直到看见夜允璃将紫陌抱下马车后才敢上前帮衬着。夜允璃将紫陌安置在事先备好的马车上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塞入紫陌的手中。他看着她,最后扬起一抹暖心的微笑,因为他记得她说过,最爱看他对她微笑,她会觉得温暖。
汐儿,这是我毕生最后的一丝温暖,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再孤冷一人!
决然转身,屏息,只怕再留恋一刻便再难离开。
小厮跃身上了马车,道:“王爷请放心,小的定会将小姐带去那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夜允璃点头,却未再言语,只是远远看着小厮将马车一点点驾离他的视线范围之内。此刻的他已经再没力气开口了,紫陌离开了,就像是抽离了他全部的心力。
心好疼!
合欢宫。
文峰走后,楚殇算了算时辰后,便将放好蒙汗药的茶水端了进去。他看着夜允宸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,便知他这几日有多费心。
“皇上,这是御膳房特地为您泡的茶水,能提提神。”
夜允宸长长的吐了一口气,复又慢慢睁开眼。他看了看楚殇,似有什么话堆在唇边,又被生生咽了回去。无奈之下,他胡乱的抓起茶杯,当做酒一般一饮而尽,或许如此才能浇灭他此刻心中的燥火。见状,楚殇似猜出了夜允宸的心思,但毕竟不好当面捅破,只得委婉的说了一句:“皇上若是累了就上榻歇息一会儿吧,宫中一切都安好。”
闻言,夜允宸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殇,果真还是楚殇最懂他。轻扬唇角,他面带疲惫的点了点头,他的的确确是累了。连着几日几乎未合眼,他非铁人,岂能不累?
然而,起身的瞬间,身子竟猛地一晃。
他敏锐的扶住桌案一角,看来是真的累了,竟连身子都这样虚起来。揉了揉太阳穴,夜允宸朝软榻慢慢走去。楚殇赶紧上前扶着,他意味深长的细声道:“皇上睡吧,或许一觉醒来,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夜允宸实在迷糊的厉害,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品析楚殇的言下之意。
当楚殇将夜允宸扶上榻后,夜允宸几乎就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。楚殇悉心的将棉被拉过来,盖在夜允宸身上,又贴心的为他掖了掖被角,他是真心的心疼主子。“皇上,好好的睡一觉吧,待你醒来后,一切灾难都会过去。”
尽管他声细如蚊,却还是隔墙有耳。
当楚殇转身离开合欢宫时,黑影便从密室中走出。
他走上榻前,将手附上夜允宸的手腕处,脸色越发的沉重。他不太敢确定,是否楚殇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皇帝的饮食中下药?可如果不是他下的,那夜允宸怎么会中毒呢?夜允宸秉性如此谨慎,若非信任的人,他坚决不会碰膳食一口。
他越想越是不对,往桌案上瞥了一眼,那茶杯还歪倒在那。
他几乎能肯定是楚殇所为,但他亦相信,楚殇不会害夜允宸,那么做着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?就在这时,殿门忽然敞开,黑影下意识的躲去屏风后侧。
脚步声渐近,是两个人。
他从后面打量着来人,竟发现是楚殇与夜允璃!只见楚殇走到榻前将夜允宸扶起,而夜允璃则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面具戴在夜允宸的脸上。
“你们做什么!”
黑影忽然的出现,着实令夜允璃与楚殇吓了一跳。楚殇下意识拔剑相对,“你是谁!”黑影暗卫的身份极为隐秘,除了他自己,谁都不知道有黑影的存在。
夜允璃却冷静许多,他上下打量着黑影,片刻,示意楚殇将剑放下。
楚殇不解,“为何?”
夜允璃直言道:“这位兄弟的武功在你之上,真的动起手来,你与本王加起来都未必能抵过他一人。更何况,在这样的情形下,若是拔剑相对,必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。不妥。”
楚殇知是自己冲动了,他虽放下了剑,但却保持着绝对的警惕。
这时,黑影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王爷果真心思细密。只是你们要将皇上带去哪?又为何为他贴上面具?”虽然他对夜允璃不是十分了解,但是他能够肯定,既然楚殇肯与夜允璃站在一处,那么夜允璃就一定不会做出伤害夜允宸的事。
夜允璃沉声道:“为了皇兄的安危,亦为了瑾国的江山。今日兄台能出现在这,可见与皇兄的关系非同一般。本王不求兄台赞成本王的做法,但只请求兄台莫要阻止。”他见黑影眉心依旧染着一层迷惑,便又解释了一句:“一切都是为了皇兄而考虑,请兄台理解。”
黑影上前一步,坚决道:“若是今日楚将军与璃王不将话说清楚,我必定不会放人。”楚殇闻言,握着剑鞘的手不禁收紧,“时间紧迫,若是真心为皇上考虑,请兄弟让一步。”
黑影道:“恕不能让。”
夜允璃看出黑影的坚决,便问道:“你是皇兄何人?”
黑影应道:“这个和璃王似乎没有关系。”夜允宸暗卫一事是极为隐秘的事情,倘若不到必要时候,他是坚决不会对他人提起的,尽管那是夜允宸的亲弟弟也不可。
夜允璃蹙眉,看样子,若是他不将实情说出,黑影便不会放人。“对于瑾国此刻的境遇,相信兄台定是心中有数。所以,为了避免给皇兄龙体受损,本王要将皇兄送离皇宫。一日后,由本王代替皇兄微服出巡,如此便能给逆贼早就机会行刺,到时皇兄的安危便能得到了保障,亦在不用受人牵制。当然,皇位还是皇兄的,一日后,待本王离宫了,自然会有人接他回宫。”
闻言,黑影不得不说,依照眼前的情势来看,这招的确是个好办法。可他真的能相信夜允璃么?毕竟夜允璃与夜允宸之间的恩恩怨怨,他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。
见黑影有所动摇,夜允璃又道: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!”
黑影抬眼,深深打量着夜允璃。半响,他终是做出了退步。因为无论如何,夜允璃终究是皇室中人,是断然不会眼看着瑾国江山受威胁而无动于衷的。
犹豫半响,他道:“可以带走皇上,不过我有一个条件,必须是我带着皇上离开。”
楚殇闻言,定是不依。“你是何人?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?”
黑影道:“我是皇上的暗卫,亦知道离开皇宫的密道,不必引起外面官兵的注意。单凭这两点,王爷与楚将军就可放心的将皇上交给我。”
暗卫!
听闻这二字时,夜允璃和楚殇不禁对视一眼,他们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暗卫。同时又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,因为这的确是夜允宸一贯的风格,万事都会做着两手准备。
“好!”
夜允璃答应道:“但本王亦有一个条件,那就是你要将皇兄带到郊外二十里地的一处山中。到山下自然会有人接应你,他会带你去一处茅草房,那里绝对是安全的。”
黑影不解道:“为何?”
夜允璃正色道:“因为那里有个皇兄心心念念的人在等着他,到了你就会知道。”
黑影犹豫了半响,终是点点头,答应了。
然后他走向床榻,将夜允宸背起,启动了密道的开关,从密道中离开。
待殿中恢复了安静后,楚殇与夜允璃互相瞅了瞅彼此。没想到区区一个合欢宫,中间竟有这么大的玄机。看来是他们都太不了解夜允宸了,他比他们想象中要精明的多。
紫陌醒来时,已经是次日了。
阳光透过窗子射进茅草房内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挣扎着从杂草堆积的床榻上坐起,然后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,头还是有点晕。
这时,昨日带她来的那个小厮从外面走进来,手中捧着一碗清粥。
他笑呵呵的说道:“小姐醒了。”
见来人,紫陌先是浑身一愣,然后警惕的打量起小厮。又匆忙的环顾了一眼四周,这是哪?她不是在雍华宫么?怎么会一觉醒来就来了这?她努力的回想着,却始终想不起分毫。她的记忆只停留在,如雪端了一碗给她,喝过后,她说乏了,便去榻上歇着了……
小厮又走近了几步,“小姐不再仔细看看小的?是真的忘了咱了么?”
闻言,紫陌扬眸,再度仔细看了看小厮,好熟悉的脸孔。她在脑中飞速搜寻着,却始终想不起,“你是……?”小厮将碗放下,他挠了挠头,笑道:“小的是福生啊。”
福生?好熟悉的名字……
片刻,她恍然。是他!是夜允璃府上的小跟班。
她记得他,儿时她去璃王府的时候,如珠总是与他拌嘴的。
紫陌一喜,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福生,“快让我好好看看,真的是好久未见了。没想到这一别,竟是几年。”福生笑道:“可不是嘛,想当年,小姐总是带着如雪如珠去府上做客。”
紫陌含笑点头,“是啊,那时候真好。”说起那时,她不禁又想起了如珠。
福生道:“是王爷将小姐救出宫的。对了,这是王爷临走时在小姐手中塞的信。”说着,他将信从怀中抽出,递给紫陌。
紫陌快速的接过信封,手有些颤抖的将其撕开。
她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,眼眶便瞬间红了一圈。
最令她痛心的那句话便是:汐儿,如果可以,我宁愿今生不曾遇见过你。因为这样,你或许会活的更快乐,而不必一生都被锁在那皇宫红墙之内,承受着你本不该承受的痛楚。
对不起,终是我引以为傲的爱,毁了你原本安稳的一生!
“璃哥哥……”她喃喃的唤着。
握着信的手不禁在慢慢收紧,直到信纸都被捏皱,她仍欲罢不能。
这个世界上,只有他是最懂她的,他明白她的悲哀,明白她难以启齿的心痛,明白她这些年来,所谓荣华富贵的背后那些无言的泪。
福生虽然不知道信中都写了什么,但看着紫陌的反映,也大概猜出了一些。
“小姐不要哭嘛,要是王爷看见了,定会心疼的。”他说的可是最实诚的话,因为夜允璃对紫陌感情如何,他与如雪如珠三人都是看在眼中,记在心里的。
紫陌流泪点头,“我不会再哭,从此刻开始,我会笑着面对未来的每一天。”
因为,她不要夜允璃再为她而自责、伤心。其实,是她毁了他一生的幸福才对,若非她无意间穿越到南宫沫汐的身上,她此刻定与夜允璃是最幸福的一对佳偶。
擦干泪,紫陌下了榻,福生问道:“小姐是要去哪?”
紫陌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心中忧郁得很,想要出去透透气。”一直盼着能飞出皇宫那个金丝笼,却不想真有一日飞了出来,心中竟空的没有着落。
阳光直射在她身上,是那样暖心。
紫陌慢慢抬起手,试图用指尖挡住那直射下来的阳光,可无论怎样都挡不去。而夜允宸对她而言,正向是这当头的日光,无论她走到哪,他都会如影随形的缠绕在她心间……
宸,此时此刻,你在做什么?可还安好?
许是仰着头的缘故,泪竟然莫名的顺着眼缝滑落。紫陌轻喘一声,想要极力忍住哽咽,泪却越涌越多,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一发不可收拾。
她将双手合十,放在胸前默默祈祷:愿老天保佑,希望我最至亲的人都能平平安安。
然而,在她睁眼的瞬间,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孔就这样没有一丝征兆的映入她的眼帘。
她惊恐的连连后退了几步,甚至连呼吸的都已忘记……他虚幻的就好像是一个梦,她不敢合眼,也不敢呼吸,只怕他转眼就会消失不见。
为何她会觉得他看起来是那样憔悴?
微微凌乱的发髻,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,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心痛至极。
夜允宸亦同样的站在原地,他含泪远远望着紫陌,她的身子还是那样单薄,像是一片落叶,轻的连风都可以将她吹走。而所有的情感,仿佛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瞬间爆发,就快要将他吞噬。只见他扬起唇角,对着紫陌缓缓张开双臂,他渴望拥着她……
见状,紫陌破涕而笑。
这一刻她再顾不得其他,无论是梦也好,现实也罢,她都只想要毫无顾忌的冲进那个久违的怀抱中。她就快记不清有多久,多久她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过他看她的心疼目光。她笑了,笑的那样美。忘情的奔入他的怀中,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,单薄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,就像是她的心。可只要嗅着属于他的龙涎香气,她的心就会莫名的安定。
两颗心在这一刻,紧密的结合在一起,不需要过多的言语。
只因为他们懂得彼此的心。
那无声的悲恸,仿佛是在诉说着他们之间无尽的悲欢离合。
他恨不得将她嵌入体内,却又仔细小心的拥着。他想她,想的快要发疯,所以在他从黑影口中得知会见到紫陌的时候,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这,只为了能早一刻见到她。
福生刚走到门前时,便见了这样一幕,唇角不禁浮起几许苦涩的笑意。
仿佛是在为夜允璃而叹息,因为他觉得,夜允璃是这个世间最痴情的男子,却亦是最可悲的男子。与福生相比,黑影则是心疼起夜允宸。
他默默的转过身去,在他眼中,夜允宸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男主。
他肩上承受着异于常人的巨大压力,不能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。甚至许多时候,他只能将无言的苦水咽到肚子里去,不能对任何人提及,因为那就是身为一个帝王的无奈。
高处不胜寒,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n9com.com。笔下文学手机版:https://m.n9com.com
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主仆二人:“这次算你们命大,朕警告你们,倘若你们胆敢再做出任何伤害凝贵妃的事,休怪朕立刻将你二人处以极刑。”说完,他拂袖转身,拥着上官依凝大步朝外走去,没再回头看一眼紫陌,尽管他的心已经被扣在了这。
上官依凝未见夜允宸亲手杀了紫陌,必然是心中不满,但听闻最后夜允宸说的那番话,所有的不爽也就都烟消云散了。昔日所受的屈辱,今日总算是一并讨回了。
出了雍华宫,夜允宸不等上官依凝开口,便命人将上官依凝主仆二人送回锦瑟殿。
其实,与其说是派人护送,倒不如说是派人监视,他的确怕上官依凝再次折回来伤害紫陌。所以为保万无一失,他只能给予她最高的荣宠,便是坐着皇帝的轿辇回宫。他相信,像是上官依凝如此贪慕虚荣与权势的女子,定不会放过这样炫耀的机会。
待人都走远了,如雪将紫陌扶起,流泪道:“娘娘为何这样傻?为何要承认那些莫须有的事实?难道娘娘就甘愿为那贱人所害么?”
紫陌苦笑摇首,“因为唯有如此,我才能保住他……”说罢,她挣扎着起身,朝床榻走去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如雪蹲在那看着紫陌的身影,心痛的用手掩住口。
她心疼紫陌,心疼她如此自我折磨的活着,如此奋不顾身的爱着,如此卑贱的接受屈辱!
其实,她并不知道,这一切对于紫陌来说并非是一种煎熬,而是一种令她活下去的支撑。因为这样,至少她会觉得,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多余的,至少自己对他还是有所帮助的。
娘娘,你放心,再过不了多久,你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折磨了。
合欢宫外,夜允璃将楚殇拉去偏僻处。
楚殇抱拳道:“臣代皇上谢过王爷。倘若不是王爷及时唤文将军进宫,此刻皇帝定还在雍华宫备受煎熬!”夜允璃笑道:“这些都是本王心甘情愿的,莫要言谢。若是真要替皇兄感谢本王,那就帮本王完成一件事。”话音未落,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。
楚殇接过纸包,不解的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夜允璃沉声的回道:“蒙汗药。”
楚殇听罢,双眸不由瞪得老大,他似乎明白夜允璃的意思了,可又并不确信。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帝,若是在皇帝的饭菜中下毒是灭九族的大罪!
见状,夜允璃并不意外。
他平缓的说道:“你猜的没错,本王要你做的正是这件事!”
楚殇凝眉,“可是……”然而,话未说完,便被夜允璃打断,只听他道:“放心,若是出了什么岔子,由本王一个人担着,绝对不会让你受了委屈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人皮面具,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,确定无人之后,他低头,将面具戴在脸上。过了好半响,他才再度抬头,却在抬头的刹那惊了楚殇一跳。因为,眼前的这张脸与夜允宸竟无半点区别!他大胆猜测着,“王爷是要……”却不敢直言。
夜允璃毫无隐瞒的点头,“正是。本王身为瑾国的王爷,又是皇上的兄弟,自然有义务为民造福,为皇上奉献。所以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只要今夜你保证让皇上喝下参了这蒙汗药的茶水就好,本王一定要保证皇上的平安。”楚殇不得不说,他是被夜允璃所感动的,因为这些年来,他们兄弟二人关系如何,他这个旁观者再清楚不过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夜允璃竟然甘愿为夜允宸奉献一切,他怎能说不感动,或许真的是血浓于水吧!
良久,楚殇勾了勾唇,正色道:“臣必定听王爷吩咐!”
虽然他没有读过多少诗书,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,夜允宸的处境是何其的危险,他又怎会不晓得?只要保住了夜允宸,瑾国的江山就会多几分安稳。
夜允璃拍了拍楚殇的肩膀,“那好,今夜亥时,本王会来与你碰头。”
楚殇点头,“一定不负王爷所托。”
夜允宸笑了笑,“切记,一定要在亥时之前保证皇上喝下这蒙汗药。”
楚殇道:“一定!”
闻言后,夜允璃便放心的转身离开了,因为接下来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他来做。距离亥时只剩几个时辰了,他要在这几个时辰里,将紫陌安全的送出宫去才可。
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裳,又换了一张陌生的脸孔,夜允璃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往雍华宫而去。果不其然,到了门口便被侍卫拦了下来,他下意识的低了低头,道:“奴才是合欢宫中做出的人,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给里面那位送些东西。”
侍卫们互相瞅了瞅彼此,然后道:“可有手谕?”
夜允璃摇了摇头,“没有,皇上是在处理折子之前口谕的,若是各位不信大可以去合欢宫一问究竟。但是若是耽误了皇上的事,各位可就吃罪不起了。”侍卫都是欺软怕硬的,夜允璃自然明白这一点,所以他一言击中要害,他们便是不想放人也得放。
闻言,其中一人想了想便侧开了身,“好,那就先放你进去。若是你敢假传圣旨,我定会上报皇上,让你人头落地。”
夜允璃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然后,他顺着侍卫让出的道走了进去。确定后面无人跟着,他便加快了脚步,殿门一开一合,如雪便立刻迎了上来,“王爷,您可算是来了。”
夜允璃将食盒放在桌上,朝内殿看了一眼,问道:“都准备好了么?”
如雪点头,“都准备好了,晌午后,我做了一碗汤羹给娘娘,娘娘喝下以后就睡了。”
夜允璃微笑道:“我真的为汐儿有你这样一个丫鬟而欣慰。如雪,你要知道,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可是等于将头拎在了手上,你确定不后悔么?”
如雪坚决的摇头,“不后悔,如果没有娘娘,如雪早就不能活到今天。”她含泪往床榻上瞥了一眼,“别说还有活着的机会,哪怕是没有,为了娘娘,奴婢也是义不容辞的。奴婢没有别的愿望,只希望娘娘能够好好的活下去,不要再如此卑微,不要再这样自我折磨就好。”
她深深吸允了一口气,将手递到夜允璃面前,“将面具给我吧。”
而在这之前,她曾背着紫陌与夜允璃通过信,所以今日的一切,也是他们之前早就协商好的。目的就是要将紫陌带离皇宫,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代替紫陌去死,那么无疑这个人只会是她,因为她是那么的心疼紫陌。
夜允璃将食盒打开,从里面取出了两张面具,然后拿起其中一个亲自为如雪戴好。
眼下,除了他之外,只怕不会有人看的出,紫陌与如雪哪个真哪个假?他满意的点点头,嘱咐道:“你去与汐儿兑换一下衣裳,我在外殿等着。”
如雪点头,转身朝内殿快步跑去。
伺候紫陌时间久了,对她的衣裳更是熟悉的不得了,三下两下便换好了。当她再度站在夜允璃面前时,竟让他有一丝的错觉,仿佛眼前的就是紫陌。
如雪轻轻蹙了蹙眉,伸手在夜允璃眼前晃了晃,“王爷?”
夜允璃这才回神,有些尴尬的撇开眼,“一会儿我会将紫陌当做你带走。所以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紫陌,而你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东西的,这一点定不能露馅。”
如雪用力点头,“放心吧王爷,娘娘平日里的习惯,奴婢比她还要熟悉,定不会出岔子。”
夜允璃闻言后,稍稍放下心来,“今夜过后,顶替皇上的将是我。所以若是‘皇上’出现在你面前,你不要惊慌,因为那是我,我不会戳穿你。”.
如雪微笑道:“其实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又何止是如雪一人,王爷不也是么?为了娘娘与皇上的幸福,竟然甘愿做这样的牺牲。甚至不惜冒着诛九族的罪,也要帮皇上与娘娘脱离险境,王爷才是最傻的那个!”
夜允璃幽幽叹了一声,“只要是为了汐儿,就算此刻去死,我也不会胆怯半分。更何况事关瑾国江山的安稳,还有皇兄的安危呢?”
这一刻,如雪忽然觉得,夜允璃仿佛置身于万丈光芒之内一样,是那样的耀眼夺目。
很快,夜允璃便将另一张面具戴在了紫陌的脸上,自然那张脸便成了如雪。只有如此,这雍华宫中少了一个人,才不会被人怀疑。
如雪不免疑问道:“王爷真的确定,如此便能骗过所有人么?包括凝贵妃?”
夜允璃自信道:“当然,倘若不能,我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去做。”他从怀中取出匕首,在手指上重重的划了一下,血立刻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,滴落在紫陌的脸上。
见状,如雪惊道:“王爷这是做什么?如果需要血,用奴婢的就好了。”
夜允璃一边躬身将血在自己的唇角和脸上摸匀,一边调笑道:“怜香惜玉的心,我还是有的。更何况你现在顶着一张汐儿的脸,我怎能下得去手?”
如雪此刻忽然觉得,紫陌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子,因为她拥有了夜允璃这样无私的爱。
出神间,只听夜允璃再度开口道:“放心吧,上官依凝不会起疑心。因为我会对外宣布,是皇兄下旨赐死你,为她而出气的。想必她听了此消息后,只会沉迷于这莫大的荣宠中,并不会多做细想。所以,你安心的在这扮演好汐儿就好,而我也会在暗中护你周全。”
如雪“嗯”了一声,“我相信,王爷有这个能力。”在她眼中,本就觉得夜允璃是个智勇双全的男子,而这一认知,在这一刻,她便更加肯定了。
夜允璃将紫陌扶起,然后架着她的身子往外而去,如雪在一侧帮衬着。
到了门口,夜允璃看向如雪,“就到这吧,千万别忘了你此刻是个失明的人。”如雪轻笑,道:“王爷定要将娘娘送到安全的地方,一定一定!”
夜允璃像是许诺的点头,“我会!”说完,他架着紫陌昏睡的身子朝外走去。
到了门前,侍卫见夜允璃架着人,上前拦道:“停!你这是做什么?没有皇上的圣旨,这雍华宫中的人,谁都不能带走!”
夜允璃不卑不亢的回道:“这是皇上下旨要赐死的奴婢,是为了给凝贵妃出气的。而且皇上赐的毒酒是有剧毒性的,若是不将尸体丢去乱葬岗,定会在宫中引起不必要的慌乱,若是眼中的话,还能引起疫病。这位大哥,你真的确定要拦着么?不怕被染了尸毒?”
这世上,没有人是不惜命的,他就不信,听了这些后,谁还敢拦着。
这时,另外一个侍卫赶紧捂住了口鼻,劝道:“哎呀,不过就一个奴婢,反正里面那个最主要的没丢就行,赶紧放行吧。为了这个一个死人,染了一身病可就不值得了。”侍卫一听,也是有几分道理的,于是便也侧过身,让夜允璃带着紫陌离开。
毕竟那张脸在他们眼前看着就是如雪,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。
夜允璃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微笑,出了雍华宫不久便有一处马车在那候着,他环顾了一眼四周,确定无人后将紫陌抱上马车,吩咐车夫立刻出宫。
车帘内,他飞快的将太监服脱去,将面具也撕掉。
临到宫门前,侍卫拦截住马车,夜允璃便已王爷的面容见人,“是本王。”
侍卫见人后,立刻跪道:“臣等参见王爷。”
夜允璃摆了摆手,“走吧。”然后顺手撂下了车帘。当马车安全的离开皇宫后,夜允璃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。若说他不担心是假的,只要出现了一点的意外,他与紫陌便谁都别想活着走出皇宫,只怕还会引起更多的猜忌与不必要的慌乱。
这时,如雪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上官依凝耳中。而事实也正如夜允璃所料,当上官依凝得知这一消息时,是有猜忌的,但又听闻是为她出气,便立刻高兴了起来。
“那个贱人可还在里头?”
侍卫道:“回娘娘的话,自然在,臣进去确认过。估计也是因为伤心过度,臣进去的时候,她正伏在地上啜泣呢。”
闻言,上官依凝轻哼了一声,“是啊,唯一伺候的她的人都走了,她能不哭么!”
只见她从梳妆台上随手捞起了一个金簪,“这个是赏你的,你表现不错,待日后本宫登上了后位,定会提拔你的。”采蓝将金簪递到侍卫面前,侍卫兴奋的接了下来,叩首道:“谢娘娘赏赐,能为娘娘效命,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上官依凝掀了掀唇角,“行了,下去吧。这些话留着本宫真做了皇后那日再说也不迟。”
侍卫起身,笑着悄然退了下去。
采蓝继续为上官依凝梳理着青丝,不禁问了一句:“娘娘可真是要提拔他?”
上官依凝伸手抚了抚秀眉,“见利忘义的东西,本宫岂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?不过是碍于眼下缺人可用,就姑且容他多活两日罢了。”采蓝将发髻盘起,“依照他而言,如雪死了,娘娘这次倒是能松一口气了,想要除了那人便又容易了几分。”
上官依凝将护甲戴在指尖上,“几分信,几分不信吧。夜里你派个人去乱葬岗瞧瞧,是不是真的有如雪那丫头的尸体,毕竟要眼见为实。”
采蓝点头,“娘娘真是谨慎。奴婢一会儿就去吩咐小夏子。”
“谨慎?”上官依凝冷笑一声,“在这后宫中,只怕不谨慎的人,到最后都只能成为别人的替死鬼,本宫岂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。”梳理完毕,采蓝将上官依凝扶起,“娘娘眼下的恩宠已无人可及,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上心,您也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。”
上官依凝面带笑容,从花盆中的百合上揪下一朵来,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,“但愿吧。”她从不信命,她只相信事在人为。所以只要一日未坐上后位,一日就不能掉以轻心。
马车一路行到郊外,那里夜允璃早已安排了人去接替,只等着他们的到来。
车上,夜允璃小心翼翼的将紫陌脸上的面具揭下去。动作尤其轻柔,尽管她是昏迷的,却也生怕弄疼了她。他掀开车帘,见马车已经来到了郊外,便知与紫陌相聚的时间不多了。
低头看着昏厥中的紫陌,他目光温柔似水,却不难看出泛起了点滴泪光。
指尖徘徊在她绝美的脸颊上,他是那样贪恋着她,心中有千种万种的舍不得。可为了她的幸福,他又不得不行这一步。
“汐儿,此番一别,或许今生再不能相见。不过,你定要答应我,将来无论真相如何,结局如何,都莫要再伤心,因为无论我是生是死,都会心疼。答应我,一定要幸福活下去,如此才不枉费我费尽心思将你救出宫来……”
他轻轻吻过她的脸颊,一路缓缓向下,却在接近她唇的瞬间僵住了动作。
在他心中,南宫沫汐是那样完美,是不可亵渎的。他自知没有资格获得她的吻,一切就留给来生吧,算是一个最美好的愿望。因为他清楚的记得,她曾说,来世,她会嫁给他。
“汐儿,不要忘了你的承诺哦……因为那将是我永生永世唯一的夙愿。”
夜允璃咬唇强忍着内心涌出的悲恸,他忘情的抱着她,享受她给予他的最后一丝温度。泪顺着俊美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紫陌长长的睫毛上,“等汐儿醒来之时,他应该就会来到你身边,璃哥哥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所以,就算为了璃哥哥也要幸福下去!”
汐儿,这一生,我的幸福都还没有怎么用过。
所以,现在我要将全部的幸福都给你,只愿你能够永享幸福!
见马车近了,小厮赶紧上前迎着,直到看见夜允璃将紫陌抱下马车后才敢上前帮衬着。夜允璃将紫陌安置在事先备好的马车上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塞入紫陌的手中。他看着她,最后扬起一抹暖心的微笑,因为他记得她说过,最爱看他对她微笑,她会觉得温暖。
汐儿,这是我毕生最后的一丝温暖,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再孤冷一人!
决然转身,屏息,只怕再留恋一刻便再难离开。
小厮跃身上了马车,道:“王爷请放心,小的定会将小姐带去那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夜允璃点头,却未再言语,只是远远看着小厮将马车一点点驾离他的视线范围之内。此刻的他已经再没力气开口了,紫陌离开了,就像是抽离了他全部的心力。
心好疼!
合欢宫。
文峰走后,楚殇算了算时辰后,便将放好蒙汗药的茶水端了进去。他看着夜允宸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,便知他这几日有多费心。
“皇上,这是御膳房特地为您泡的茶水,能提提神。”
夜允宸长长的吐了一口气,复又慢慢睁开眼。他看了看楚殇,似有什么话堆在唇边,又被生生咽了回去。无奈之下,他胡乱的抓起茶杯,当做酒一般一饮而尽,或许如此才能浇灭他此刻心中的燥火。见状,楚殇似猜出了夜允宸的心思,但毕竟不好当面捅破,只得委婉的说了一句:“皇上若是累了就上榻歇息一会儿吧,宫中一切都安好。”
闻言,夜允宸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殇,果真还是楚殇最懂他。轻扬唇角,他面带疲惫的点了点头,他的的确确是累了。连着几日几乎未合眼,他非铁人,岂能不累?
然而,起身的瞬间,身子竟猛地一晃。
他敏锐的扶住桌案一角,看来是真的累了,竟连身子都这样虚起来。揉了揉太阳穴,夜允宸朝软榻慢慢走去。楚殇赶紧上前扶着,他意味深长的细声道:“皇上睡吧,或许一觉醒来,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夜允宸实在迷糊的厉害,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品析楚殇的言下之意。
当楚殇将夜允宸扶上榻后,夜允宸几乎就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。楚殇悉心的将棉被拉过来,盖在夜允宸身上,又贴心的为他掖了掖被角,他是真心的心疼主子。“皇上,好好的睡一觉吧,待你醒来后,一切灾难都会过去。”
尽管他声细如蚊,却还是隔墙有耳。
当楚殇转身离开合欢宫时,黑影便从密室中走出。
他走上榻前,将手附上夜允宸的手腕处,脸色越发的沉重。他不太敢确定,是否楚殇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皇帝的饮食中下药?可如果不是他下的,那夜允宸怎么会中毒呢?夜允宸秉性如此谨慎,若非信任的人,他坚决不会碰膳食一口。
他越想越是不对,往桌案上瞥了一眼,那茶杯还歪倒在那。
他几乎能肯定是楚殇所为,但他亦相信,楚殇不会害夜允宸,那么做着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?就在这时,殿门忽然敞开,黑影下意识的躲去屏风后侧。
脚步声渐近,是两个人。
他从后面打量着来人,竟发现是楚殇与夜允璃!只见楚殇走到榻前将夜允宸扶起,而夜允璃则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面具戴在夜允宸的脸上。
“你们做什么!”
黑影忽然的出现,着实令夜允璃与楚殇吓了一跳。楚殇下意识拔剑相对,“你是谁!”黑影暗卫的身份极为隐秘,除了他自己,谁都不知道有黑影的存在。
夜允璃却冷静许多,他上下打量着黑影,片刻,示意楚殇将剑放下。
楚殇不解,“为何?”
夜允璃直言道:“这位兄弟的武功在你之上,真的动起手来,你与本王加起来都未必能抵过他一人。更何况,在这样的情形下,若是拔剑相对,必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。不妥。”
楚殇知是自己冲动了,他虽放下了剑,但却保持着绝对的警惕。
这时,黑影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王爷果真心思细密。只是你们要将皇上带去哪?又为何为他贴上面具?”虽然他对夜允璃不是十分了解,但是他能够肯定,既然楚殇肯与夜允璃站在一处,那么夜允璃就一定不会做出伤害夜允宸的事。
夜允璃沉声道:“为了皇兄的安危,亦为了瑾国的江山。今日兄台能出现在这,可见与皇兄的关系非同一般。本王不求兄台赞成本王的做法,但只请求兄台莫要阻止。”他见黑影眉心依旧染着一层迷惑,便又解释了一句:“一切都是为了皇兄而考虑,请兄台理解。”
黑影上前一步,坚决道:“若是今日楚将军与璃王不将话说清楚,我必定不会放人。”楚殇闻言,握着剑鞘的手不禁收紧,“时间紧迫,若是真心为皇上考虑,请兄弟让一步。”
黑影道:“恕不能让。”
夜允璃看出黑影的坚决,便问道:“你是皇兄何人?”
黑影应道:“这个和璃王似乎没有关系。”夜允宸暗卫一事是极为隐秘的事情,倘若不到必要时候,他是坚决不会对他人提起的,尽管那是夜允宸的亲弟弟也不可。
夜允璃蹙眉,看样子,若是他不将实情说出,黑影便不会放人。“对于瑾国此刻的境遇,相信兄台定是心中有数。所以,为了避免给皇兄龙体受损,本王要将皇兄送离皇宫。一日后,由本王代替皇兄微服出巡,如此便能给逆贼早就机会行刺,到时皇兄的安危便能得到了保障,亦在不用受人牵制。当然,皇位还是皇兄的,一日后,待本王离宫了,自然会有人接他回宫。”
闻言,黑影不得不说,依照眼前的情势来看,这招的确是个好办法。可他真的能相信夜允璃么?毕竟夜允璃与夜允宸之间的恩恩怨怨,他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。
见黑影有所动摇,夜允璃又道: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!”
黑影抬眼,深深打量着夜允璃。半响,他终是做出了退步。因为无论如何,夜允璃终究是皇室中人,是断然不会眼看着瑾国江山受威胁而无动于衷的。
犹豫半响,他道:“可以带走皇上,不过我有一个条件,必须是我带着皇上离开。”
楚殇闻言,定是不依。“你是何人?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?”
黑影道:“我是皇上的暗卫,亦知道离开皇宫的密道,不必引起外面官兵的注意。单凭这两点,王爷与楚将军就可放心的将皇上交给我。”
暗卫!
听闻这二字时,夜允璃和楚殇不禁对视一眼,他们的确是第一次听说暗卫。同时又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,因为这的确是夜允宸一贯的风格,万事都会做着两手准备。
“好!”
夜允璃答应道:“但本王亦有一个条件,那就是你要将皇兄带到郊外二十里地的一处山中。到山下自然会有人接应你,他会带你去一处茅草房,那里绝对是安全的。”
黑影不解道:“为何?”
夜允璃正色道:“因为那里有个皇兄心心念念的人在等着他,到了你就会知道。”
黑影犹豫了半响,终是点点头,答应了。
然后他走向床榻,将夜允宸背起,启动了密道的开关,从密道中离开。
待殿中恢复了安静后,楚殇与夜允璃互相瞅了瞅彼此。没想到区区一个合欢宫,中间竟有这么大的玄机。看来是他们都太不了解夜允宸了,他比他们想象中要精明的多。
紫陌醒来时,已经是次日了。
阳光透过窗子射进茅草房内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挣扎着从杂草堆积的床榻上坐起,然后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,头还是有点晕。
这时,昨日带她来的那个小厮从外面走进来,手中捧着一碗清粥。
他笑呵呵的说道:“小姐醒了。”
见来人,紫陌先是浑身一愣,然后警惕的打量起小厮。又匆忙的环顾了一眼四周,这是哪?她不是在雍华宫么?怎么会一觉醒来就来了这?她努力的回想着,却始终想不起分毫。她的记忆只停留在,如雪端了一碗给她,喝过后,她说乏了,便去榻上歇着了……
小厮又走近了几步,“小姐不再仔细看看小的?是真的忘了咱了么?”
闻言,紫陌扬眸,再度仔细看了看小厮,好熟悉的脸孔。她在脑中飞速搜寻着,却始终想不起,“你是……?”小厮将碗放下,他挠了挠头,笑道:“小的是福生啊。”
福生?好熟悉的名字……
片刻,她恍然。是他!是夜允璃府上的小跟班。
她记得他,儿时她去璃王府的时候,如珠总是与他拌嘴的。
紫陌一喜,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福生,“快让我好好看看,真的是好久未见了。没想到这一别,竟是几年。”福生笑道:“可不是嘛,想当年,小姐总是带着如雪如珠去府上做客。”
紫陌含笑点头,“是啊,那时候真好。”说起那时,她不禁又想起了如珠。
福生道:“是王爷将小姐救出宫的。对了,这是王爷临走时在小姐手中塞的信。”说着,他将信从怀中抽出,递给紫陌。
紫陌快速的接过信封,手有些颤抖的将其撕开。
她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,眼眶便瞬间红了一圈。
最令她痛心的那句话便是:汐儿,如果可以,我宁愿今生不曾遇见过你。因为这样,你或许会活的更快乐,而不必一生都被锁在那皇宫红墙之内,承受着你本不该承受的痛楚。
对不起,终是我引以为傲的爱,毁了你原本安稳的一生!
“璃哥哥……”她喃喃的唤着。
握着信的手不禁在慢慢收紧,直到信纸都被捏皱,她仍欲罢不能。
这个世界上,只有他是最懂她的,他明白她的悲哀,明白她难以启齿的心痛,明白她这些年来,所谓荣华富贵的背后那些无言的泪。
福生虽然不知道信中都写了什么,但看着紫陌的反映,也大概猜出了一些。
“小姐不要哭嘛,要是王爷看见了,定会心疼的。”他说的可是最实诚的话,因为夜允璃对紫陌感情如何,他与如雪如珠三人都是看在眼中,记在心里的。
紫陌流泪点头,“我不会再哭,从此刻开始,我会笑着面对未来的每一天。”
因为,她不要夜允璃再为她而自责、伤心。其实,是她毁了他一生的幸福才对,若非她无意间穿越到南宫沫汐的身上,她此刻定与夜允璃是最幸福的一对佳偶。
擦干泪,紫陌下了榻,福生问道:“小姐是要去哪?”
紫陌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心中忧郁得很,想要出去透透气。”一直盼着能飞出皇宫那个金丝笼,却不想真有一日飞了出来,心中竟空的没有着落。
阳光直射在她身上,是那样暖心。
紫陌慢慢抬起手,试图用指尖挡住那直射下来的阳光,可无论怎样都挡不去。而夜允宸对她而言,正向是这当头的日光,无论她走到哪,他都会如影随形的缠绕在她心间……
宸,此时此刻,你在做什么?可还安好?
许是仰着头的缘故,泪竟然莫名的顺着眼缝滑落。紫陌轻喘一声,想要极力忍住哽咽,泪却越涌越多,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一发不可收拾。
她将双手合十,放在胸前默默祈祷:愿老天保佑,希望我最至亲的人都能平平安安。
然而,在她睁眼的瞬间,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孔就这样没有一丝征兆的映入她的眼帘。
她惊恐的连连后退了几步,甚至连呼吸的都已忘记……他虚幻的就好像是一个梦,她不敢合眼,也不敢呼吸,只怕他转眼就会消失不见。
为何她会觉得他看起来是那样憔悴?
微微凌乱的发髻,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,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心痛至极。
夜允宸亦同样的站在原地,他含泪远远望着紫陌,她的身子还是那样单薄,像是一片落叶,轻的连风都可以将她吹走。而所有的情感,仿佛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瞬间爆发,就快要将他吞噬。只见他扬起唇角,对着紫陌缓缓张开双臂,他渴望拥着她……
见状,紫陌破涕而笑。
这一刻她再顾不得其他,无论是梦也好,现实也罢,她都只想要毫无顾忌的冲进那个久违的怀抱中。她就快记不清有多久,多久她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过他看她的心疼目光。她笑了,笑的那样美。忘情的奔入他的怀中,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,单薄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,就像是她的心。可只要嗅着属于他的龙涎香气,她的心就会莫名的安定。
两颗心在这一刻,紧密的结合在一起,不需要过多的言语。
只因为他们懂得彼此的心。
那无声的悲恸,仿佛是在诉说着他们之间无尽的悲欢离合。
他恨不得将她嵌入体内,却又仔细小心的拥着。他想她,想的快要发疯,所以在他从黑影口中得知会见到紫陌的时候,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这,只为了能早一刻见到她。
福生刚走到门前时,便见了这样一幕,唇角不禁浮起几许苦涩的笑意。
仿佛是在为夜允璃而叹息,因为他觉得,夜允璃是这个世间最痴情的男子,却亦是最可悲的男子。与福生相比,黑影则是心疼起夜允宸。
他默默的转过身去,在他眼中,夜允宸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男主。
他肩上承受着异于常人的巨大压力,不能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。甚至许多时候,他只能将无言的苦水咽到肚子里去,不能对任何人提及,因为那就是身为一个帝王的无奈。
高处不胜寒,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n9com.com。笔下文学手机版:https://m.n9com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