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大捷
“你刚跟那位姑娘似乎聊了很久。”韩知景担心她走漏风声,来打听她说了什么。
“她当我是皇都来的远客,说她有一位青梅竹马五年前上山未归,想让我帮忙打听。”裴姝不打算隐瞒。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禀太子,是否今日就能上山,弟兄们等着除逆贼等不及了。”一位将领模样的人跑上来直接忽略了裴姝,对着韩知景禀报。
这些精锐都是各军营的佼佼者,平日也是颇有些傲气,杀伐果断,本就是见不得女人领兵,更何况她才十八岁,哪里把她放在眼里。这一路裴姝为了大局忍气吞声,已经到了何山底下,便索性说明了话:“赵统领,我已与太子商议过了,不盲取何山,由我先上山,其余弟兄见我军旗为令,旗倒为撤退号令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那统领瞪圆了眼睛,提高了嗓门:“裴姑娘,你说出这种法子,看来你比起你哥可不是差一点不点。我们都是七尺男儿,哪有让女人先上打掩护的道理。”
后面的士兵们听了,纷纷上前来问怎么了,交头接耳声音一片。
还没等韩知景制止他的无礼,裴姝率先冷笑一声:“诸位似乎忘记了圣上钦点领兵的人是我和太子,怎么到了这江南,变得皇命也可以说违就违了。况且敌入皇城的时候你们又在何处。”
“如果因为你导致一场败仗呢。”一名士兵依旧不屑,大着胆子高喊了一声。
“我自有我相信的人。”裴姝头也不抬,“你们谁不是有父母有妻儿,谁想死在姑苏尸骨无还。现在是我在前面探路,生死在我,你们急什么,我已将投名状交给太子,如果失败,要么我死在何山,要么我死在京都。”
投名状三字一出,众人霎时安静。这可关乎自己九族的生死,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,这个小姑娘怎么能交出投名状。
“阿姝早就把计划告诉了我,怎么你们七尺男儿,反倒磨磨唧唧。”韩知景其实早在那天晚上撕碎了投名状,此时却也不得不让裴姝去冒险,只要她能活着下山,他定能在长安护她周全。
“万分小心。”看着裴姝接过军旗,他舒展不了眉头,忧心忡忡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回答得及其冷淡,挥旗上马,代表□□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率先上了何山。
那天阴雨,又是黄昏时分,入夜的凉气碰到水雾,走到半山腰便起了大雾,几米开外都看不见人。
众人都以为是好时机,能埋伏上山,只有裴姝暗想不好,这山上人如何看得见军旗。
她骑着马,越想越不对劲,天色拖得越晚,越容易看不见人,如果山上是漠北人,一定会把他们当成逆贼的人,况且一旦误杀,中原追究下来,免不了一场战乱。
“裴姝,你干什么!”韩知景就在她身后,看到裴姝忽然加快速度往前冲去,在雾气里消失不见。
她自己当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,唯一的念头是傅玄秋比她高明,跟着他走的路不会错。
山道上的人策马扬鞭,那马也是好马,生着一对明目,在大雾天气,也依旧能看清狭窄的山道,带着它的主人一往无前。
在雾气和夜色纠缠在一起的最后前一刻,她看到了山顶亭台楼阁,以及依稀看见在山顶的几拨人。
她听到有人搭箭声,暗想不愧是生性好战,行事冲动的漠北人,脱口而出:“奉□□圣旨,剿灭何山反贼。”
一秒,两秒,她手无寸铁,唯有军旗,一瞬间好像经历了人生最漫长的生死。
“那你是何人。”有一位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缓缓走来,站在马前紧盯着她。
“奉旨领兵,裴姝。”她将军旗插在沙地上,山风吹动她的鬓发,英气到雌雄莫辨。
“漠北东军首领,阿木契。”对方脸色舒缓了很多,递过来一碗酒。
来路所有的担心都在此刻烟消云散,裴姝差点想哭出来了,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,喉咙热辣辣一阵痛感。
“殿下,我们赌对了,是漠北的人马比我们先到。”她激动地跑到一路追过来的韩知景马下,以君臣之礼作揖,欣喜之情难以言表。
看着后头陆续赶来的中原精锐惊讶的表情,裴姝大有快感,不知跟谁学的,有意无意走到那之前质疑她的统领面前,轻笑道:“听说赵统领在山下还想要我的人头祭今日战死的弟兄,只是今日无人伤亡,这人头你还要吗。”
赵统领脸色难看,用了良久从敢怒不敢言到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对她一拜:“素闻裴将军当年风姿,今日终于有幸见识到裴老后人智谋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她不再奚落他,见好就收,转身离去。
其他漠北士兵看着她说着一些听不太懂的漠北话,唯有阿木契汉话讲得最标准,有条不紊安排了手下在何山旧巢里给中原来的士兵安排了住所,再前来和裴姝和韩知景谈话。
“阿姝,你当真料事如神。”韩知景不敢想象鲁莽上山,双方血战一场最后发现根本没必要这样的后果。
“那□□教派打着漠北势力的名义吸纳民众谋反,危害中原和漠北关系,漠北王早已盯上他们,这时正好一网打尽。”阿木契很能喝酒,裴姝陪着他喝,倒是韩知景滴酒不沾。
“听说漠北来信派使者来见天子,这几日使者应该也已经在皇都了吧。”韩知景端着一盏茶微微颔首。
“你是何人,为何对朝野如此熟悉。”阿木契自顾自问了一句,又回答,“使者与我们一起来的中原行至姑苏便分开了,这会子早就到皇都好几天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他呷了一口茶,继续看着裴姝和阿木契喝酒。
她喝得微醺,却记得裴玉说过漠北人最讲究待客之道,若是不小心惹怒他们,别说打听消息,撕破脸都是常有的。此时,她只能一盏接着一盏。
“我们准备明日便下山,你们呢。”
“既然反贼已死,我们也急着回去复命,也差不多明日走。”韩知景回应。
裴姝忽然一想到凯旋归去皇上答应他的许诺,吓得酒醒一大半,扯开话题:“首领,那教主和所有何山人都死了?”
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,之前被她在宫中那么一闹,已经是元气大伤,这次本是来休养生息,谁知道又遇到生性凶残的漠北人。
阿木契哈哈大笑:“那老头的人头就挂在山上,姑娘要不要去一看究竟。”
裴姝实在是不能喝酒了,借口要去看看那老头,准备先走。阿木契和韩知景坐着觉得没意思,约好了明日要来一场庆功宴之后,大家各自回去复命,也匆匆散了。
夜色浓重,她远远看见了教主人头被他们挂在竹竿上,到底还是不想过去细看,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还真是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那老贼在天子眼皮底下这么嚣张,也是没有算到,居然在自己的老巢有人埋伏自己这么久,一击毙命。
她闲着没事,走进了从前何山教派规划的主城部分,满地尸体,推开楼门,也都是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,面目全非。漠北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,下手难免是有些重了,这里的人不但全死了,甚至有些连个全尸都没有,凝固了好几天的血暗红的渗透衣裳,怪吓人的。
想到前世她也是这样凄凉下场,不禁有了恻隐之心,忍住不适在主街道里清理随意横在路边被人任意踩踏的尸体。
这些都是被谣言蛊惑的平民百姓,本无大罪,奈何他们不知,他们犯得是谋害天子。
不知辛辛苦苦搬到第几具,她忽然在一位已经看不出年龄的男尸腰间,摸到一块硬饰物。
路边一盏快被风吹灭的主灯下,她解下来,在手掌心细细摊开,掌中物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。
那是一块双鱼玉佩。
双鱼,百年好合,今生不分离的意思。
只是人各有命,一不小心,也会变成九泉和人间的距离。
裴姝拿出自己怀中的那块双鱼玉佩,仔细看着那两块玉佩,仿佛看完了两个人的一生,一个做了刀下无名鬼,一个还站在杏花烟雨的江南说要等他到六十岁。
“这次不是我不告诉他,是他听不到了。”裴姝站在山巅,轻声细语地呢喃,一挥手,将两块玉佩一起抛下山崖,良久,才听到一声玉佩在石上摔碎的声音。
下辈子,不要再戴着双鱼了,做一对闲云野鹤吧。
人能得到他人的真心,已经是万幸,更别说求互付真心的两人能平平安安地久天长。山盟海誓没用,红妆十里也没用,细水长流才有用。
对于此时此地的她来说,她无比清醒,儿女情长之于她,有什么用呢。这世间与她共同进退的,从来都只有她自己罢了。
夜风吹落她一身花香,站了许久,默默归去,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,不再看江南的一片江枫渔火,安稳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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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当我是皇都来的远客,说她有一位青梅竹马五年前上山未归,想让我帮忙打听。”裴姝不打算隐瞒。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禀太子,是否今日就能上山,弟兄们等着除逆贼等不及了。”一位将领模样的人跑上来直接忽略了裴姝,对着韩知景禀报。
这些精锐都是各军营的佼佼者,平日也是颇有些傲气,杀伐果断,本就是见不得女人领兵,更何况她才十八岁,哪里把她放在眼里。这一路裴姝为了大局忍气吞声,已经到了何山底下,便索性说明了话:“赵统领,我已与太子商议过了,不盲取何山,由我先上山,其余弟兄见我军旗为令,旗倒为撤退号令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那统领瞪圆了眼睛,提高了嗓门:“裴姑娘,你说出这种法子,看来你比起你哥可不是差一点不点。我们都是七尺男儿,哪有让女人先上打掩护的道理。”
后面的士兵们听了,纷纷上前来问怎么了,交头接耳声音一片。
还没等韩知景制止他的无礼,裴姝率先冷笑一声:“诸位似乎忘记了圣上钦点领兵的人是我和太子,怎么到了这江南,变得皇命也可以说违就违了。况且敌入皇城的时候你们又在何处。”
“如果因为你导致一场败仗呢。”一名士兵依旧不屑,大着胆子高喊了一声。
“我自有我相信的人。”裴姝头也不抬,“你们谁不是有父母有妻儿,谁想死在姑苏尸骨无还。现在是我在前面探路,生死在我,你们急什么,我已将投名状交给太子,如果失败,要么我死在何山,要么我死在京都。”
投名状三字一出,众人霎时安静。这可关乎自己九族的生死,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,这个小姑娘怎么能交出投名状。
“阿姝早就把计划告诉了我,怎么你们七尺男儿,反倒磨磨唧唧。”韩知景其实早在那天晚上撕碎了投名状,此时却也不得不让裴姝去冒险,只要她能活着下山,他定能在长安护她周全。
“万分小心。”看着裴姝接过军旗,他舒展不了眉头,忧心忡忡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回答得及其冷淡,挥旗上马,代表□□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率先上了何山。
那天阴雨,又是黄昏时分,入夜的凉气碰到水雾,走到半山腰便起了大雾,几米开外都看不见人。
众人都以为是好时机,能埋伏上山,只有裴姝暗想不好,这山上人如何看得见军旗。
她骑着马,越想越不对劲,天色拖得越晚,越容易看不见人,如果山上是漠北人,一定会把他们当成逆贼的人,况且一旦误杀,中原追究下来,免不了一场战乱。
“裴姝,你干什么!”韩知景就在她身后,看到裴姝忽然加快速度往前冲去,在雾气里消失不见。
她自己当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,唯一的念头是傅玄秋比她高明,跟着他走的路不会错。
山道上的人策马扬鞭,那马也是好马,生着一对明目,在大雾天气,也依旧能看清狭窄的山道,带着它的主人一往无前。
在雾气和夜色纠缠在一起的最后前一刻,她看到了山顶亭台楼阁,以及依稀看见在山顶的几拨人。
她听到有人搭箭声,暗想不愧是生性好战,行事冲动的漠北人,脱口而出:“奉□□圣旨,剿灭何山反贼。”
一秒,两秒,她手无寸铁,唯有军旗,一瞬间好像经历了人生最漫长的生死。
“那你是何人。”有一位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缓缓走来,站在马前紧盯着她。
“奉旨领兵,裴姝。”她将军旗插在沙地上,山风吹动她的鬓发,英气到雌雄莫辨。
“漠北东军首领,阿木契。”对方脸色舒缓了很多,递过来一碗酒。
来路所有的担心都在此刻烟消云散,裴姝差点想哭出来了,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,喉咙热辣辣一阵痛感。
“殿下,我们赌对了,是漠北的人马比我们先到。”她激动地跑到一路追过来的韩知景马下,以君臣之礼作揖,欣喜之情难以言表。
看着后头陆续赶来的中原精锐惊讶的表情,裴姝大有快感,不知跟谁学的,有意无意走到那之前质疑她的统领面前,轻笑道:“听说赵统领在山下还想要我的人头祭今日战死的弟兄,只是今日无人伤亡,这人头你还要吗。”
赵统领脸色难看,用了良久从敢怒不敢言到恢复平静恭恭敬敬对她一拜:“素闻裴将军当年风姿,今日终于有幸见识到裴老后人智谋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她不再奚落他,见好就收,转身离去。
其他漠北士兵看着她说着一些听不太懂的漠北话,唯有阿木契汉话讲得最标准,有条不紊安排了手下在何山旧巢里给中原来的士兵安排了住所,再前来和裴姝和韩知景谈话。
“阿姝,你当真料事如神。”韩知景不敢想象鲁莽上山,双方血战一场最后发现根本没必要这样的后果。
“那□□教派打着漠北势力的名义吸纳民众谋反,危害中原和漠北关系,漠北王早已盯上他们,这时正好一网打尽。”阿木契很能喝酒,裴姝陪着他喝,倒是韩知景滴酒不沾。
“听说漠北来信派使者来见天子,这几日使者应该也已经在皇都了吧。”韩知景端着一盏茶微微颔首。
“你是何人,为何对朝野如此熟悉。”阿木契自顾自问了一句,又回答,“使者与我们一起来的中原行至姑苏便分开了,这会子早就到皇都好几天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他呷了一口茶,继续看着裴姝和阿木契喝酒。
她喝得微醺,却记得裴玉说过漠北人最讲究待客之道,若是不小心惹怒他们,别说打听消息,撕破脸都是常有的。此时,她只能一盏接着一盏。
“我们准备明日便下山,你们呢。”
“既然反贼已死,我们也急着回去复命,也差不多明日走。”韩知景回应。
裴姝忽然一想到凯旋归去皇上答应他的许诺,吓得酒醒一大半,扯开话题:“首领,那教主和所有何山人都死了?”
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,之前被她在宫中那么一闹,已经是元气大伤,这次本是来休养生息,谁知道又遇到生性凶残的漠北人。
阿木契哈哈大笑:“那老头的人头就挂在山上,姑娘要不要去一看究竟。”
裴姝实在是不能喝酒了,借口要去看看那老头,准备先走。阿木契和韩知景坐着觉得没意思,约好了明日要来一场庆功宴之后,大家各自回去复命,也匆匆散了。
夜色浓重,她远远看见了教主人头被他们挂在竹竿上,到底还是不想过去细看,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还真是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那老贼在天子眼皮底下这么嚣张,也是没有算到,居然在自己的老巢有人埋伏自己这么久,一击毙命。
她闲着没事,走进了从前何山教派规划的主城部分,满地尸体,推开楼门,也都是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,面目全非。漠北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,下手难免是有些重了,这里的人不但全死了,甚至有些连个全尸都没有,凝固了好几天的血暗红的渗透衣裳,怪吓人的。
想到前世她也是这样凄凉下场,不禁有了恻隐之心,忍住不适在主街道里清理随意横在路边被人任意踩踏的尸体。
这些都是被谣言蛊惑的平民百姓,本无大罪,奈何他们不知,他们犯得是谋害天子。
不知辛辛苦苦搬到第几具,她忽然在一位已经看不出年龄的男尸腰间,摸到一块硬饰物。
路边一盏快被风吹灭的主灯下,她解下来,在手掌心细细摊开,掌中物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。
那是一块双鱼玉佩。
双鱼,百年好合,今生不分离的意思。
只是人各有命,一不小心,也会变成九泉和人间的距离。
裴姝拿出自己怀中的那块双鱼玉佩,仔细看着那两块玉佩,仿佛看完了两个人的一生,一个做了刀下无名鬼,一个还站在杏花烟雨的江南说要等他到六十岁。
“这次不是我不告诉他,是他听不到了。”裴姝站在山巅,轻声细语地呢喃,一挥手,将两块玉佩一起抛下山崖,良久,才听到一声玉佩在石上摔碎的声音。
下辈子,不要再戴着双鱼了,做一对闲云野鹤吧。
人能得到他人的真心,已经是万幸,更别说求互付真心的两人能平平安安地久天长。山盟海誓没用,红妆十里也没用,细水长流才有用。
对于此时此地的她来说,她无比清醒,儿女情长之于她,有什么用呢。这世间与她共同进退的,从来都只有她自己罢了。
夜风吹落她一身花香,站了许久,默默归去,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,不再看江南的一片江枫渔火,安稳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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